南城大学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的余温,吹得香樟树叶沙沙作响,也吹动了程橙额前细碎的刘海。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会招新摊位前,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扫过各个部门花花绿绿的宣传海报。
应用心理学专业的新生,目标明确——奔着能锻炼沟通协调能力的部门去。
“同学,了解一下我们实践部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程橙循声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眼前的男生个子很高,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热情,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值得信赖的气质。
“实践部?具体做什么呀?”程橙来了兴趣,声音清脆。
男生耐心地介绍起来,条理清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叫陈哲,实践部的副部长。
程橙一边听一边打量他,心里默默点头:嗯,看起来是个靠谱稳重的学长。
顺利通过面试加入实践部后,程橙很快发现陈哲确实如初见印象那样,是部门里的“定海神针”。
他做事细致,脾气好得出奇,似乎永远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谁电脑坏了找他,表格填不明白找他,甚至跟其他部门沟通不畅也习惯性地推他出面。
陈哲几乎从不推拒,总能妥帖地帮大家解决问题。
“哲哥,你就是我们部的活菩萨!”部门里一个调皮的男生常这么打趣他。
陈哲只是推推眼镜,无奈地笑笑:“举手之劳。”
程橙起初也觉得这学长脾气真好,但接触多了,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似乎太不懂得拒绝了,像一块温顺的海绵,默默吸收着四面八方的“麻烦”,自己却从不会喊挤喊累。
直到那个深秋的夜晚,一次特殊的任务,让程橙真正走进了陈哲的世界。
南城骤然遭遇寒潮袭击。
天气预报里的蓝色预警符号刺眼,风像裹着小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偏偏这天轮到实践部参与校园“网格化巡逻”——一项为了防止体育生半夜剪开学校围墙栅栏偷溜回校而设立的、颇有些形式主义的任务。
所谓巡逻,不过是两人一组,在门禁后(十一点半)到宿舍楼锁门前(十二点),蹲守在学校几个着名的漏洞旁,象征性地盯着。
很不幸,程橙和陈哲被分到了最偏僻、最灌风的北后门那个着名的大洞前。
惨白的月光下,铁栅栏被剪开一个足够人钻过的口子,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程橙裹紧了单薄的外套,缩着脖子,牙齿都开始打架。
“这鬼天气……学校怎么想的啊!”她小声抱怨着,原地跺着脚,试图驱散一点寒意。
“给。” 旁边递过来一个温热的纸杯,杯壁瞬间温暖了她冻得有些发麻的指尖。
是陈哲。他不知何时离开了一下,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他自己那杯是普通的原味,递给程橙的那杯,标签上清晰地印着“茉莉奶绿,三分糖,温热”。
“啊?谢谢哲哥!”程橙有些惊喜,她最爱喝的就是茉莉奶绿,尤其喜欢三分糖的清甜。
他是怎么知道的?大概是之前部门聚餐时自己随口提过?这份细心让她心头一暖。
两人并肩蹲在那个洞口旁边,背靠着冰冷的围墙。
寒风依旧在耳边呼啸,但手里这杯热乎乎的奶茶,像一个小小的暖炉,从掌心一直熨帖到心里。
为了驱散寒冷和无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从吐槽这奇葩的巡逻任务,到抱怨南城变幻莫测的天气,再到各自专业的有趣课程。
陈哲话不算多,但很善于倾听,偶尔的回应总能精准地接住程橙跳跃的思维。
“哲哥,你看着挺成熟的,大几了呀?”程橙吸了一口香甜的奶茶,随口问道。
陈哲笑了笑:“我大二。”
“啊?!”程橙差点呛到,圆睁着眼睛看他,“你才大二?我一直以为你是大三甚至大四的学长呢!” 他身上的沉稳气质实在太有迷惑性。
“嗯,”陈哲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我上学早,五岁半就读一年级了,所以比同届的同学年纪都小一点。”
“哇!神童啊!”程橙夸张地赞叹,随即又促狭地笑起来,“那这么说,我们其实是同岁咯?陈哲‘同学’?”
陈哲被她揶揄得耳根微红,只好笑着点头:“嗯,理论上是的,程橙同学。”
“洞窟寒风夜”的奇妙经历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两人之间的隔阂。
知道了彼此同龄,程橙在陈哲面前彻底放松下来,不再把他当作需要仰望的学长,而是可以随意说笑打趣的同龄朋友。
她发现陈哲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古板,他懂得很多冷知识,会讲一些冷得恰到好处的笑话,甚至对儿童心理学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这让立志成为幼儿心理咨询师的程橙惊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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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陈哲那近乎无底线的老好人性格,很快让程橙看不下去了。
一次大型校园活动前夕,实践部负责管理一批采购的物资,包括气球、彩带、海报架等。
东西刚清点入库,隔壁文体部一个干事就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开口就要借走大半气球和所有海报架,理由是“我们部活动急用,先挪一下,回头补上”。
负责看管物资的部员面露难色,看向刚走进来的陈哲。
陈哲皱了皱眉,但语气依旧温和:“李同学,这批物资我们明天活动就要用,而且海报架是配套的,借走的话我们布置场地会很麻烦。你看能不能……”
“哎呀,哲哥,帮帮忙嘛!”那姓李的干事笑嘻嘻地,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伸手就拍陈哲的肩膀,“咱们兄弟部门,分那么清干嘛?我们真的急!就借用一下午,保证完璧归赵!” 说着,不等陈哲再开口,就指挥身后的人开始动手搬东西。
陈哲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对方“热情洋溢”又“理直气壮”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微微侧身让开了路,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无奈又包容的笑容:“那……你们尽快还回来,我们这边也等着用。”
眼睁睁看着文体部的人把物资搬走一大半,留下满地狼藉,部门里其他成员都气得不行,小声抱怨着。
“哲哥,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就是!他们每次都这样!”
“明天我们活动怎么办啊?”
陈哲摆摆手,试图安抚大家:“算了算了,都是同学,他们可能真的很急。海报架……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凑合一下?气球少点……效果也差不太多吧?”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息事宁人和自我说服。
“差很多!”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程橙从角落里猛地站了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紧锁,眼睛里燃着两簇小火苗。
她几步走到陈哲面前,仰头盯着他那张写满“算了算了”的脸,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陈哲,你这老好人还要当到什么时候?”
陈哲被她突然的发难弄得一愣,镜片后的眼睛有些错愕。
程橙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走!”
“去哪?”陈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去把我们的东西要回来!”程橙头也不回,拉着他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冲劲。
部门其他人都惊呆了,看着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程橙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小狮子,拖着他们一向温和的副部长,气势汹汹地直奔文体部的办公室。
文体部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嬉笑声,显然东西已经“借”到手,心情正好。
程橙连门都懒得敲,直接“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里面的人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李同学!”程橙松开陈哲的手,径直走到那个搬东西的干事面前,站定。
她个子不高,此刻却站得笔直,像一棵蓄势待发的小白杨,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麻烦把刚才从我们实践部拿走的气球和海报架,立刻、马上还回来!”
那李干事显然没料到会被一个小姑娘堵上门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那种惯常的、带点油滑的笑:“哎呀,是程橙学妹啊?别这么大火气嘛!东西我们活动完了肯定还,哲哥都答应了……” 他说着,目光投向程橙身后的陈哲,带着点寻求支持的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哲身上。
陈哲站在程橙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女孩挺得笔直、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看着她为了维护本该属于他们部门的东西、也为了维护某种他一直在退让的“道理”而据理力争的样子,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小拳头。
“他没答应!”程橙抢在陈哲开口前,声音又拔高了一度,斩钉截铁,“他只是没来得及拒绝你们这种强盗行为!活动物资是按需分配、提前报备的,你们文体部没有报备任何大型活动需要动用这批物资!我们实践部明天的活动流程、场地布置方案都是经过审批的,物资清单写得清清楚楚!你们现在强行拿走,是扰乱既定工作安排,是违规操作!如果明天我们的活动因为物资缺失出了问题,责任谁来负?你负吗?”
她语速很快,条理却异常清晰,一句句掷地有声,直接把“人情”上升到了“规则”层面。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文体部其他人面面相觑,李干事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这……学妹,言重了吧?”李干事试图缓和气氛。
“言重?”程橙毫不退让,小脸紧绷,“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给负责老师,问问活动物资是不是可以这样随意挪用?或者,我们一起去学工处查查报备记录?” 她作势就要去掏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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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别!”李干事慌了神,他没想到程橙这么刚,而且句句在理,真要闹上去他们理亏。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有些狼狈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陈哲,又看看眼前这个寸步不让、眼神锐利的小姑娘,终于泄了气,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还给你们!小张,小王,把东西给实践部的同学搬回去!真是的……” 他嘟嘟囔囔,一脸晦气。
一场“物资保卫战”,在程橙单枪匹马、火力全开的冲锋下,迅速告捷。
看着文体部的人灰溜溜地把东西搬回来,实践部办公室里爆发出小小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