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时光如梭

十二月的寒风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刮过南城梧桐巷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江见夏推开外婆家老屋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中药味和饭菜暖香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融化了鼻尖的冰凉。

奶奶前段时间就出院了,妈妈今早一早就买了菜过来,她爸爸等她中午放学才带着她一起过来的。

外婆坐在铺了厚棉垫的藤椅上,腿上搭着旧毛毯,气色红润了许多,正笑眯眯地看着温语女士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外婆!”江见夏的心一下子落回实处,快步走过去,蹲在外婆膝前。

外婆摸了摸她的头:“乖夏夏,脚还痛不痛啊?”

江见夏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脚一点都不疼了,真的!”

她轻轻跺了跺脚,展示着重新获得的自由。

外婆布满皱纹的手温暖地覆上她的头顶,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绵软力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我们夏夏是福星,把福气都匀给外婆喽。”

浑浊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欣慰和欢喜。

厨房里传来温语女士爽朗的招呼:“夏夏?来,帮妈把这盘菜端出去!”

饭桌上是家常却丰盛的菜肴,红烧肉的酱香、清蒸鱼的鲜气、还有外婆最爱的荠菜豆腐羹的清爽味道交织升腾。

江见夏小心地把热气腾腾的羹汤放到外婆面前,听她和妈妈絮叨着出院后的琐碎,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仿佛也被这屋内的暖意驱散了阴霾。

外婆夹了一块软糯的肉放进江见夏碗里,眼神慈爱:“多吃点,读书费脑子呢。听你妈说,快一模了?”

“嗯,下周一就考。”江见夏点头,舀了一勺豆腐羹,热乎乎滑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别怕,尽力就好。”外婆的声音平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力量:“外婆现在好利索了,就在家,稳稳当当地等我们夏夏的好消息。”

那安稳的语调,像一块沉甸甸的基石,稳稳托住了江见夏因即将到来的大考而有些悬起的心。

周一清晨,寒气刺骨。

南城中学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像绷紧的弦,透出无声的焦灼。

市一模,这场被赋予了太多意义的大考,终于降临。

第一场语文结束的铃声尖锐地撕裂了寂静。

江见夏随着沉默的人流走出位于三楼的考场,刚踏上一楼走廊,就被迎面扑来的程橙一把抓住了胳膊。

“夏夏!”程橙的脸皱成一团,语速快得像爆豆子:“那个文言文翻译!‘衡善机巧’后面那句,我翻得磕磕巴巴的,到底什么意思啊?还有那个论述类文本,最后一道多选题,B选项是不是太绝对了?我纠结死了差点没涂卡!”

她连珠炮似的倾倒着考后的惶惑,手指冰凉。

江见夏被她的焦虑感染,下意识地握紧了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刚想回忆自己卷面上的答案,旁边另一个三班的女生也凑了过来,带着哭腔:“别提了!作文题目我差点看偏,写到一半才觉得不对劲,时间都不够了!最后两段字都飞起来了……”

一楼的走廊迅速被三班的学生填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又心有余悸的复杂气息。

对答案的嗡嗡声、懊恼的叹息、侥幸的猜测此起彼伏。

有人捶胸顿足:“完了完了,那道名句默写我居然写错了!‘无边落木萧萧下’,我写成‘无边落木潇潇下’了!一分啊!”也有人强作镇定:“考完就别想了,赶紧准备下一门是正经。”

江见夏被这股低气压包围着,胃里有点沉甸甸的。

她正努力回想自己那道文言文翻译的具体字句,一道挺拔的身影分开略显拥挤的人流,停在了她和程橙面前。

林予冬身上还带着外面清冽的寒气,蓝白校服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厚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鼻尖冻得微红,眼神却清亮。

他目光在江见夏脸上停顿了一瞬,像是确认她的状态,然后才转向程橙,眉头微挑,带着点惯常的调侃:“程大小姐,这刚考完一门呢,魂儿就吓飞了?”

语气是熟悉的欠揍调调,却奇异地冲淡了一点程橙的焦躁。

程橙立刻像找到了火力点:“林予冬!你少说风凉话!你考得怎么样?那道‘机巧’后面那句……”

“忘了。”林予冬干脆利落地截断她,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肩膀放松地倚靠在旁边的墙壁瓷砖上,视线却轻飘飘地落回江见夏身上,嘴角勾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考完就丢,懂不懂?下门数学,等着收割你们吧。”

那笃定的语气,仿佛数学试卷已是囊中之物。

“嘁!吹牛谁不会!”程橙翻了个白眼,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

江见夏微微弯了弯唇角。

正说着,二楼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其他班考场的人也考完下来了。

周嘉阳标志性的大嗓门老远就传来:“……那道立体几何辅助线我画对了!绝对对了!就是算到最后时间不够,答案没化简完,不知道扣不扣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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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步轻快,显然状态不错,那条伤腿早已活动自如,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许薇抱着几本书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时不时应和一声。

顾言则安静地走在最后,推了推眼镜,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周嘉阳一眼看到楼下聚堆的几人,立刻噔噔噔跑下来,加入“诉苦”大会:“我跟你们说,语文那个阅读题,出题老师简直变态!绕来绕去,我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他转向林予冬,“冬哥,数学靠你了啊!压轴题要是导数结合圆锥曲线,我就直接给你磕一个!”

林予冬嗤笑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周嘉阳的后脑勺:“出息!磕头不如多刷两套题。”目光却下意识地又飘向江见夏。

人群边缘,一个清瘦的身影安静地站着,是秦鹄。

他似乎刚从另一端的考场出来,手里捏着笔袋,目光有些放空地掠过喧闹的人群,落在窗外萧瑟的梧桐枝桠上。

那层惯常笼罩着他的、薄雾般的疏离感似乎淡了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抹不去的沉静,像一幅色调偏冷的旧画。

江见夏的视线不经意间与他相碰。

秦鹄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没有了之前那种紧绷的警惕和沉重的负疚,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平和。

江见夏也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很快移开目光,转身汇入离开的人流,背影单薄,却比之前挺直了些许。

紧锣密鼓的三天鏖战结束,整个高三年级都像被抽掉了筋骨,弥漫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虚脱感。

周六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教学楼瞬间沸腾,归心似箭的学生们潮水般涌向校门。

周日下午返校时,一种更沉重的气氛笼罩下来。

晚自习的灯火显得格外惨白,空气里只剩下翻动书页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熬夜的痕迹和强撑的专注。

程橙趴在摊开的生物五三上,有气无力地哀叹:“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被‘基因表达调控’和‘种群数量特征’塞满了,现在看什么都像碱基对……”

江见夏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合上刚做完的数学错题本。

题海无涯,回头是岸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摁了回去。

她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只有远处教学楼办公室的灯火还顽强地亮着几盏。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一阵若有似无的音乐声和喧哗隐隐约约从远处礼堂的方向飘来。

是元旦晚会的海选。

往年这个时候,排练的喧闹早就充斥了校园的角落。

今年学校体谅高三,不再强制报名,那点遥远的、属于高一高二的鲜活热闹,反而成了背景里模糊的、带着点讽刺意味的杂音。

“吵死了……”前排有男生烦躁地嘟囔了一句,用力摔了下笔。

江见夏默默收回目光,重新翻开错题本,将那些不属于这里的喧嚣隔绝在外。

眼前的数列证明题扭曲的符号,才是她此刻唯一需要攻克的堡垒。

市一模的成绩,在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中,于周一下午轰然砸下。

课间操时间被临时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年级大会。

偌大的礼堂里,黑压压坐满了心神不宁的高三学生。

教导主任站在台上,面无表情地念着冗长的开场白和分析,台下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