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更衣室里,空气像是被抽干了的。
不是安静,是一种比安静更可怕的东西——沉默。二十个男人的沉默,比两万人的嘘声还要重。重到陆鸣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他直不起腰。
比分是28比21。湖人领先7分。不是17分,不是27分,是7分。一个在总决赛里等于没有的分差。陆鸣第二节一个人砍了18分,抢了9个篮板,盖了2个帽,送出3次助攻。他的右手无名指从黑色变成了黑紫色,指甲盖下面的淤血像一块被碾碎的葡萄,整根手指肿得连绷带都勒出了痕迹。队医维蒂在中场哨响时冲过来想给他重新包扎,他推开了。维蒂说你的指甲要掉了,他说掉了就掉了。维蒂说掉了之后要三个月才能长出来,他说三个月后是休赛期,正好。
维蒂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对话,每一次都输。
科比坐在陆鸣旁边,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右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是一块冰袋,冰袋下面是一条在2013年断过的跟腱,跟腱下面是一个37岁的身体。他的右手无名指也在疼——不是陆鸣那种肿成黑色的疼,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有人在用砂纸慢慢磨骨头的疼。这种疼他太熟悉了,从2009年第一次断掉开始,这根手指就没有真正好过。
“科比。”陆鸣开口。
科比没有抬头。
“你上半场只得了6分。”
科比还是没有抬头。
“6分。”陆鸣重复了一遍,“你上半场只得了6分。”
科比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汗流进眼睛里被揉出来的那种红。他看着陆鸣,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确认。
“你要说什么?”科比问。
“我要说,”陆鸣把右手举到科比面前,那根黑紫色的无名指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我的手指都快掉了,我得了18分。你的手指还好好的,你只得了6分。你不觉得丢人吗?”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尼克·杨发出一声压抑的“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克拉克森低下头,肩膀在抖。兰德尔把毛巾塞进嘴里,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