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静立高台边缘,左手食指残留的血迹已干,几道蜿蜒的血痕在指尖格外醒目,她未做擦拭,任其自然。
风还在吹,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百姓的呼喊声如潮水般起伏,久久不散。
裴砚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广场,又落在她染血的手上。他解开外袍的衣角,轻轻裹住她的手指。布料贴上伤口时,她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他低声道:“疼吗?”
她摇头:“不疼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声音传遍整个广场:“今日之政,非朕一人所决;今日之安,亦非朕一人所得。自今往后,凡诏令出,必经皇后同议。”
话音落下,万众屏息。
片刻后,欢呼声比之前更猛烈地炸开。百姓拍着手,跳着脚,许多人流着泪大笑。朝臣们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石砖,再无人敢质疑半句。
沈知微侧头看他一眼:“陛下何必当众许诺?您信我,我便知足。”
裴砚转过脸,直视她的眼睛:“不是许诺,是昭告天下。你不是我的妃子,是你成就了这个盛世。”
她怔了一下,嘴角慢慢扬起。那笑容很轻,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说:“那臣妾斗胆一句——这盛世,我们共绘。”
“好。”他点头,“从今日起,史书若载大周中兴,必写‘帝与后,并肩而治’。”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巍峨宫城,眼前是辽阔山河。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渐渐铺满大地。远处田野里已有农夫牵牛下田,犁铧划过湿润的泥土,翻出一道道黑浪。村舍间炊烟袅袅升起,集市口的小摊已经开始支锅烧油,香气随风飘来。几个孩童在田埂上追逐纸鸢,笑声清脆。
沈知微望着那一幕,轻声说:“前世我死的时候,最恨这世间无情。今生我活下来,才发现,原来百姓的笑声,才是最好的回响。”
裴砚静静听着,许久才开口:“你曾步步为营,只为活下去。如今你站在最高处,却只为让他们活得更好。”
她没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这一瞬,风停了,人声远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人。
她闭了闭眼,极轻地说:“因为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复仇,不是毁掉谁,而是建起一个不会再有沈知微那样命运的世界。”
裴砚伸手揽住她的肩,没有回应,却比任何言语都坚定。
日头渐升,阳光洒在赤黻衮服上,双凤佩绶熠熠生辉。百姓仍在下方跪拜欢呼,朝臣列队肃立,无人敢先离去。
一名内侍快步走上城楼,在沈知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