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有些话,祁同伟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能不当真。
他知道眼下局势微妙,一步错,满盘皆输。
所以在祁同伟面前,他格外谨慎,甚至有些拘谨。
祁同伟哪能看不出他这份迟疑?
但他并不介意,反而笑着戳破:“老裴,你这是咋了?
咱俩谁跟谁啊,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
我还记得当年从孤鹰岭回来,你冲进病房骂我的样子。
我躺在那儿半死不活,你还指着我鼻子吼,说我不拿命当回事。
要不是正委及时拦着,你怕是能把我骂醒两次。”
裴擒虎听了,嘴角不由得扬了扬。
是啊,那时候的事,历历在目。
他清楚记得,当初的祁同伟就是个愣头青,莽得让人心惊。
孤身一人闯进毒村,那时候的吕州山沟里,可不像现在太平。
为了争一口水源,几百号人抄家伙互砍都是常事。
土铳、炸药、猎枪,村里家家都有。
祁同伟就揣着一把小手枪,二话不说就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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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孤鹰岭地形复杂,让他捡了条命出来,
如今汉东也不会有祁书籍这个人了。
那时的裴擒虎,已是缉毒大队的大队长,
而祁同伟不过是个刚出校门的新警,毛都没长齐。
在他眼里,就是块未经雕琢的石头,有潜力,但太野。
他也曾想过,这小子将来或许能接自己的班,但也仅此而已。
可即便如此,他对祁同伟的训练从没松过劲。
可以说,祁同伟后来那一身本事,八成出自他手。
那次祁同伟被困孤鹰岭,带队救援的正是他。
当他看见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祁同伟时,第一反应不是欣慰,而是自责。
他太了解这孩子的底细了——汉东大学最拔尖的毕业生,前途无量。
如今却在他手下拼到几乎送命,他如何不痛心?
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回来。
可等到祁同伟终于睁眼醒来,那份心疼瞬间化作了怒火。
他当场发作,逮着人一顿狠骂,不管不顾。
因为他教过的每一个徒弟,第一条铁律就是:保命。
警察可以不怕死,但绝不能不珍惜命。
活着,才有资格谈责任、谈使命。
那时候的社会环境,警察这行当可以说是刀尖上跳舞,再危险不过了。
尤其是缉毒警,每年牺牲人数在警种里头排第一。
他身为队长,手里攥着每一名队员的命。
更别提像祁同伟这样被他寄予厚望的人。
这种节骨眼上,他怎么能松得下这根弦?
当时骂了什么,他自己也模糊了。
只记得一点——那顿训斥,硬是把祁同伟的心跳都骂到进了监护仪警戒线。
正委代表组织来探望时,看见心电图那阵狂跳,差点当场背过去。
谁能想到,当年病床上那个脸色发白、瘦得脱形的小民警,
日后竟成了汉东法治史上绕不开的名字:祁同伟?
每每回想这段往事,他总忍不住嘴角上扬。
此刻也不例外。
祁同伟刚提起旧事,
他就抬手点了点对方,笑着开口:
“同伟啊,我真不知道你心里怎么盘算的。
你现在位置高了,按理说我也不该多嘴。
可咱俩这交情,有些话……我还是得说。
眼下这事,可不是小事。
你如今是副书籍了,跟沙瑞金都能平起平坐掰手腕了。
越是这时候,越要稳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