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的年轻人。
那些曾被他嗤之以鼻的姿态,如今已悄然融入骨血。
无需人教,不必提醒,便自然而然地浮现于举止之间。
这就是成长。
窗外的侯亮平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足足一分钟未动。
白秘书这才忙不迭起身迎出,脸上带着责备的笑:
“候疏计,您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好让我安排时间啊。”
语气里满是埋怨,却毫无真实情绪。
作为省韦大秘,这套拿捏分寸的功夫,早已练得出神入化。
态度转换之快,令人叹服。
而侯亮平呢?神色如常,语气温和体贴:
“白处长,您和疏计都忙,我这边临时出了点情况,得向沙疏计当面汇报。
若非紧急,也不敢贸然打扰。
实在棘手,才厚着脸皮上门。”
白秘书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了。
沙瑞金如今把侯亮平当成手中一张关键牌,若有闪失,自己也难脱干系。
当下自然不敢怠慢,更不会摆架子。
他没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侯亮平的肩,随后朝沙瑞金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意思再清楚不过:我这就去通禀。
侯亮平点头致意,脸上浮起一抹谦逊的笑,举手投足间滴水不漏。
这份从容与周全,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彻底蜕变了。
片刻后,白秘书出来,朝他点了点头,随即拱手侧身,请他入内。
侯亮平微微颔首,不多言语,稳步走入。
此时的沙瑞金刚送走一位访客,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身为一省主官,每日要权衡的事务如山堆积,心力交瘁可想而知。
但听说侯亮平到了,他仍强打精神,坐直了身子,开口道:“进来吧。”
眼下这个侯亮平,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模样了。
小主,
如今的他,心里门儿清,知道局势走到哪一步了。
所以他一进门,沙瑞金立刻就明白了——这人不会无缘无故登门。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便让人把侯亮平请了进来。
“亮平来了?来来来,坐下说,别拘束。
有事直说,我知道你不是空手来的。
遇到难处了?说说看,什么情况……
我也正好动动脑子,听听新鲜事。”
说话的时候,沙瑞金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早就习以为常。
来找他的,哪个不是带着难题来的?
更何况是侯亮平。
这个人本就是他自己挑出来,去跟祁同伟掰手腕的棋子。
祁同伟是什么角色?连他自己应对起来都有几分吃力。
若真能轻易解决,又何必让侯亮平出面?
倒也不是沙瑞金真的束手无策。
可在这个圈子里,有些规矩不能破。
真要撕破脸,他一句话上去,说和祁同伟合不来——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上面自然会做选择。
但代价呢?他在上头的名声也就毁了。
今后再想推动什么事,都会被贴上“难合作”的标签。
不到万不得已,这条路走不得。
所以,他只能按规则行事。
这样的权衡取舍,他已经经历太多次,
也因此,面对任何突发状况,都能稳如泰山。
可这一次,侯亮平开口的第一句话,
却让他猛地睁开了眼。
一道锐利的目光直射过去,像是要看穿对方的心思。
“沙疏计,今天经侦的人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