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那些下岗职工被郑乾鼓动,用微薄的遣散费凑钱建厂,正府也划拨了土地,大家满怀希望重起炉灶。
一开始似乎还不错。
郑乾满口“互联网+”、“产业升级”,描绘出一幅光明图景。
可结果呢?所有资金,连同银行贷款,全被郑乾以“拓展外贸”为名,悄悄转移出境,一文不留。
如今的新大风厂早已资不抵债,厂房、设备、土地,统统面临银行查封。
更让人心寒的是,工人们已有两个月没拿到工资,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而郑乾本人,早已逃往海外。
他那位经营电商公司的女友,正是大风厂主要业务的负责人,如今已被警方控制。
多笔贷款的担保人正是她,而郑乾却带着情妇远走高飞。
他的老父亲郑西坡,得知消息后急火攻心,当场昏厥,送进了医院。
连检察院的林华华,最近也神情恍惚,判若两人。
她刚换的那辆牧马人越野车,其实是大风厂名下的资产。
再加上她近来春风得意的模样,旁人心里都明白了几分。
可当陈岩石听到这些时,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他一生坚守的信念,那些自以为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的坚持,在现实面前,成了一场讽刺至极的笑话。
当初他拍案而起,据理力争,俨然一副为民请命的清官形象。
可到头来呢?只剩下一地狼藉。
大风厂不仅黄了,而且比从前败得更彻底、更无情。
他清楚,正府在这事上投入了多少资源与心血。
他口中念叨的“公平正义”、“法治精神”,此刻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天真与虚妄。
祁同伟当初说的话,竟一字未差。
这个国家,真正需要的是法治,不是靠某个人的情怀或愤怒去推动。
这一幕幕,如今在他脑中清晰浮现,令人五味杂陈。
所以当祁同伟出现在病房门口时,他心中涌上的,除了惭愧,再无其他。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微微波动了一下,数值起伏,但还未到警戒线,没人察觉。
这时,高育良走了进来,朝陈阳轻轻点头示意,边走边打趣:
“老头儿,还没断气吧?
你可别死得太早啊,我那盆兰花还搁你家阳台养着呢。
我得等拿回来之后,你才能走——不然,我还得亲自上门抄你家!”
他脸上挂着熟悉的调侃笑意。
在陈岩石面前,高育良终于能卸下肩上的千斤重担,不必字斟句酌,不必谨言慎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毕竟,他是升长,一省之首,平日里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掂量。
可在这里,在这个老友面前,他可以做回三十多年前那个爱说笑、敢争辩的自己。
他这一生,真正称得上朋友的,只有陈岩石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