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侯亮平没开口,但有些事,不必说出口才最危险。
到了他这个位置,想的从来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
这一次房产改革试点,既是机遇,也是深渊。
沙瑞金不蠢,他明白自己要往上走,
就必须拿出点真东西。
可这“真东西”,不是做给一个人看的,
而是演给一群人瞧的。
他对李国务的所谓“忠心”,不过是一层薄纱。
一旦利益足够大,这层纱随时可以撕掉。
当年他来汉东,借着侯亮平这枚棋子,
本是想讨好钟正国。
虽说侯亮平人缘差、脾气硬,不讨喜,
可正因如此,才轮得到他上场。
这话听着糙,可理儿没错。
那时赵立春的事压着所有人,李国务也只能默许。
毕竟钟正国当时是他的顶头上司,动不得。
可风向变了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赵立春的事尘埃落定,结果却不如沙瑞金所愿。
侯亮平没能如他设想般搭上线,反而让祁同伟钻了空子。
而他自己,在关键节点上的模棱两可,
最终换来京城一次不动声色的敲打。
用一个小明星当替罪羊,把他推出来背锅。
他心知肚明,那间屋子里的每一帧画面,
都记录着他曾经的意气风发。
而事后突然冒出来的“儿子”,
他也见怪不怪。
小主,
高育良当年不也是这样?
孩子来得蹊跷,去得无声。
这种手段,圈子里早已习以为常。
所以他当时什么也没说,
反倒在接下来的任务中格外卖力。
汉东的房产试点,他更是冲在最前,
摆出一副大刀阔斧、舍我其谁的姿态。
他清楚,只有这样,才能让高育良师徒跳出来唱反调。
后来果然如此。
唯有对立,才能凸显自己的价值。
但现在,他看到的东西更深了。
钟正国的态度,或者说,更高处的风向。
这个国家,从来不是一人说了算。
在这套体制之内,盘根错节地分布着无数势力。
或明或暗,或合或斗,
编织成一张既混乱又有序的网。
他看得太明白了,所以从不冲动。
顺势而为,融入其中,才有他今日的位置。
可如今,头顶的那片天,
已经不再是能替他遮风挡雨的伞。
某种程度上,若他把握得好,
下一次,未必不能与李国务分庭抗礼。
因此,他现在的态度,耐人寻味。
在他眼里,事情从无简单的对错。
真正的关键,藏在权衡之中。
这次房产改革成也好,败也罢,
他都有退路,区别只在于站哪一边。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上面至今沉默。
汉东这点风波,照理不该悄无声息。
可李国务的想法,竟无人出面反对?
太反常了。
祁同伟也好,高育良也罢,
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小角色,挡不住大势。
试点一定会推进,只是早晚问题。
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
是这种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