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崂山之下

暮色如浓稠的墨砚,将齐鲁大地的官道染得愈发深沉。

谢机胯下的灰毛骡子踏碎最后一道残阳时,队伍前方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叶满山立在歪斜的杨树旁,玄色劲装在晚风里猎猎作响,他方才吐出的 “家父叶梵天” 四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荒谬!”

李文星的月白道袍被风掀起一角,腰间木剑穗子扫过路边杂草,溅起的露珠打湿了袖口云纹,“叶大侠乃江湖泰山北斗,其独子怎会流落到此?我看你是仗着几分蛮力,便想冒认名门之后!”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指尖几乎戳到叶满山面门。

叶满山连眼皮都未抬,只将手中剑柄往前送了半寸。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李文星到了嘴边的呵斥骤然哽住。

眼前这人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剑意,绝非寻常武者所能拥有,那份浑然天成的倨傲,倒真与传闻中京都叶家的做派有几分相似。

其实他嘴上仍在质疑,但心里却已信了七分。

“若不是叶家子弟,” 李文星暗自想到,目光扫过叶满山腕间若隐若现的墨玉扳指,“怎会比我还狂妄?又怎会轻易通过‘问心秘境’?”

谢机轻磕驴镫,灰毛骡子踏前半步,木剑穗子扫过叶满山肩头尘埃:“满山,你当真是叶大侠的子嗣?”

“家父确是叶梵天。”

叶满山终于开口,声线冷得像雪,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他抬手拂开额前碎发,腕间墨玉扳指在暮色里流转幽光,扳指上的云雷纹清晰可见 —— 那是唯有叶家嫡系子弟才配佩戴的信物。

老道长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狼毫笔 “啪嗒” 掉在账本上,墨汁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朵深色花。

他想起十年前洛阳古道,叶梵天单剑灭掉洛阳邪教轮回教时,那柄龙吟剑出鞘的寒光,与眼前这人握剑的姿态如出一辙。

“那你为何愿入我全真教?” 谢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叶满山望向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喉结滚动着咽下苦涩:“他总嫌我无用。” 指节捏得剑柄发出 “咯吱” 轻响,“说我空有叶家血脉,却连柄钝剑都握不稳。我偏要出来闯,让他看看,离了叶家这棵大树,我叶满山照样能立万扬名。”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官道上。

几个年轻弟子互视一眼,眼神里满是震惊 —— 眼前这人不过二十出头,举手投足间已隐有宗师气度,竟被称作 “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