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深网浮现与东海澄明

六月十八日,凌晨四点,泰国曼谷郊外某安全屋。

这座位于湄南河支流畔的独立院落看似普通,与周边其他民居无异,但围墙上隐秘的传感器、室内加厚的隔音材料、以及全天候轮值的安保人员,都显示出它的特殊性。这里是由泰国特别行动局管理的安全设施,专门用于高敏感度案件的审讯和证人保护。

主审讯室内灯光调至柔和的暖色调,这是心理专家建议的设置——过于刺眼的白炽灯会增加嫌疑人的抵触情绪。戴维·陈坐在一张舒适的扶手椅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他的手铐已经取下,但脚踝上戴着电子定位器,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房间和隔壁的休息室。

三天了。从六月十六日晚上被捕到现在,他经历了七轮审讯。最初的抗拒、愤怒、沉默,逐渐被一种疲惫的配合所取代。他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人赃并获在泰国被捕,证据确凿,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在身,连美国领事馆的律师在了解案情后都暗示“情况很不乐观”。

但真正击垮他的,是秦风昨天下午带来的一份文件。

“戴维,这是瑞士信贷新加坡分行提供的账户流水。”秦风当时将打印件推到他面前,“你那个‘凤凰资本’的账户,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余额被分批转出,最终汇入一个我们暂时无法追踪的离岸账户。转账授权用的是你的电子签名和密码——但那个时候,你已经在我们的看守下了。”

戴维盯着那些交易记录,脸色一点点变白。他太熟悉这种操作了:资金被紧急转移,账户被清空,这是“清扫程序”的标准动作。意味着组织已经认定他失去价值,或者更糟——认定他可能叛变,所以切断所有联系,转移所有资源。

他被抛弃了。

二十年的忠诚服务,换来的是一夜间变成弃子。

那一刻,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此刻坐在审讯室里,戴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秦风坐在他对面,神情平静;旁边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华夏国家安全部门审讯专家,代号“钟教授”,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但问话精准如手术刀。

“戴维,我们继续昨晚的话题。”钟教授的声音温和,像在主持学术研讨,“你昨天提到,‘牧羊人’组织是一个‘非官方’的行动网络,受某西方大国战略机构间接资助和指导。能说得更具体些吗?”

戴维端起红茶,手有些抖,但他努力保持镇定。茶杯在唇边停留了几秒,终于开口:“‘非官方’的意思是,这个组织在法律上不存在,没有注册,没有公开的负责人。所有行动人员都以个人身份受雇,通过多层代理和加密渠道接受指令和报酬。”

“资助来源?”

“主要来自几个设立在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的基金会。”戴维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着,“这些基金会名义上是支持‘学术研究’、‘文化交流’、‘民主促进’,但实际上,它们的资金最终流向一个共同的托管账户。那个账户由一家苏黎世的私人银行管理,只有三个人有操作权限——我猜其中至少有一个,是那个大国情报机构的‘白手套’。”

秦风记录着,偶尔抬头看戴维一眼。他在判断这些信息的真伪,也在观察戴维的情绪变化——这个人已经从最初的抗拒,转为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坦白。

“核心目标是什么?”钟教授继续问。

“延迟、干扰、破坏竞争对手的战略产业发展。”戴维背诵般说出这句话,显然这是组织的核心信条,“重点领域包括半导体、新能源、人工智能、生物科技。策略是综合性的:经济手段(做空、扰乱供应链)、技术手段(窃取、破坏)、法律手段(专利诉讼、国际仲裁)、舆论手段(抹黑、制造恐慌)。”

“为什么要这么复杂?直接军事打击不是更有效?”

戴维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钟教授,您应该明白,大国竞争早就不是坦克对坦克的时代了。真正的战争发生在实验室、在股市、在专利局、在媒体版面。摧毁一个国家的某个产业,让它在技术上落后一代,比炸掉几个工厂的影响深远得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样做‘干净’。没有硝烟,没有平民伤亡,国际舆论很难指责。即使被发现,也可以推给‘商业竞争’、‘市场行为’。”

秦风抬起头:“所以东海港口那次行动,目的是破坏光刻机配件,拖延半导体产业升级?”

“对。”戴维点头,“那是典型的‘物理延迟’手段。如果成功,东海七纳米工艺的量产至少要推迟半年。半年时间,足够我们的合作伙伴在技术上领先一步,也足够我们在资本市场做文章。”

“你们在东海还有其他行动吗?”

“有。”戴维很干脆,“新能源补贴网络是我们早期建立的,通过孙振邦那些人,套取了不少资金,同时也扰乱了市场秩序。还有舆论战,通过收买的媒体人,持续唱衰东海的新能源和半导体产业。金融战,试图做空几家关键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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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气说了十五分钟,详细列举了“牧羊人”在东海的各种操作。有些是秦风他们已经掌握的,有些是新的线索。

钟教授耐心听完,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组织的全球架构是怎样的?”

戴维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触及核心机密,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保守秘密的理由了。

“全球负责人代号‘导师’,真实身份我不知道。”他说,“我只见过他一次,七年前在香港,隔着单向玻璃,只有他的声音。男性,英语母语,有轻微的中西部口音,年龄估计在六十岁以上。他可能是某个顶尖智库的资深研究员,或者是某家基金会的董事——这是我的猜测。”

“你怎么接受指令?”

“通过加密通讯系统,每月一次固定简报,紧急情况有特殊通道。”戴维说,“‘导师’下面有四个区域负责人:我负责亚太,另外三个分别负责欧洲、美洲、中东非洲。区域负责人下面有行动队长,比如你们抓到的那些雇佣兵就是行动队。再往下是各地的‘白手套’和‘清道夫’,孙振邦、吴文涛、艾米莉·陈都属于这个层级。”

他主动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一个金字塔形的组织结构图,标注了各个层级的功能和联系渠道。

“这是通讯密钥。”戴维从记忆里报出一串复杂的字符和数字,“这是我用的那个加密系统的后门密钥,可以解密过去两年内我收到的所有指令。不过,‘导师’很谨慎,重要指令都是阅后即焚,只能解密到文本内容,无法追踪源头。”

秦风立即将密钥通过加密信道传回国内。他知道,李锐拿到这个密钥,就能打开一个信息宝库。

审讯持续到清晨六点。戴维的配合度越来越高,他不仅供述了组织架构,还提供了一份详细的联系人列表——包括他在亚太地区发展的十七名“白手套”、八名潜伏在媒体和智库的“影响者”、以及三个雇佣兵团队的联络方式。

更关键的是,他透露了“牧羊人”未来六个月的计划草案:针对华夏另外两个省份的关键产业实施类似干扰,以及在欧洲针对一家华夏新能源企业的收购案进行破坏。

“最后问一个问题。”钟教授合上笔记本,看着戴维,“‘导师’对东海,特别是对林峰省长,有什么特别关注吗?”

戴维的眼神变得复杂。他犹豫了一下,才说:“有。大概半年前的一次月度简报中,‘导师’特别提到东海和林峰。他说……林峰是‘计划外的高效变量’,打乱了他们在东海的布局。原话是:‘这个人不像典型的华夏官员,他懂技术、懂军事、懂金融,而且行动力极强。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东海的风险等级。’”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次简报后不久,我就接到了针对东海的强化行动指令。‘导师’要求不惜代价,延缓东海的产业升级进度。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一系列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