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朝廷授此虚衔,无粮无饷,无非是想让我等在这皖南山中自生自灭,若能牵制些许清虏,便是意外之喜,若不能,于朝廷亦无损失。
是也不是?”
赵明远被说中心事,一时语塞。
苏俊朗继续道:
“至于索要技艺,美其名曰‘献于朝廷以御强虏’。
然则,以如今南京朝局,党同伐异,文武离心,粮饷匮乏,军令不行。
纵有神兵利器,入此泥潭,恐非但不能御敌,反成权贵倾轧、武将拥兵自重的筹码,最终资敌而已。
前车之鉴,殷鉴未远!”
他指的是南京朝廷接收了各地“忠义”人马和物资后,往往内耗殆尽的前例。
赵明远脸色由红转青,手指颤抖地指着苏俊朗:
“你……你大胆!
竟敢非议朝政,诽谤大臣!”
“非是诽谤,乃是实情。”
苏俊朗语气转冷,
“赵主事来自南京,应比苏某更清楚。
如今朝廷,是欲整军经武、收复河山者众,还是醉生梦死、争权夺利者多?
史阁部在扬州,可能得到江北四镇真心拥戴?
左良玉数十万大军,是听调还是听宣?
朝廷库帑,可能支撑一场大战?
民心士气,尚存几分?”
一连串尖锐的问题,如同匕首,刺得赵明远体无完肤,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因为苏俊朗说的,句句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我枫树坳,聚此乱世遗民,所求不过一隅安生,自食其力,保境安民。”
苏俊朗站起身,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等所创所研,皆为让身边人吃得饱、穿得暖、活得有尊严,而非为他人作嫁衣裳,更非投入那无底漩涡,徒耗心血。
南京之路,非我等求生之路,恕难从命。”
“好!
好!
好!”
赵明远气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图穷匕见,撕下了最后一丝伪装,
“苏俊朗!
本官看你是个读书人,本想给你指条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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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却如此不识抬举!
你可知,抗拒朝廷招安,形同谋逆!
如今清虏压境,朝廷正需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你就不怕王师一到,将这小小山坳,碾为齑粉吗?”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了。
议事堂内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胡大刀、张铁匠等人手已按向腰间,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