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面容凶悍凌厉,常年征战沙场积淀的森森戾气,寻常人看一眼便心生畏惧。此刻他连忙收敛周身煞气,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如洪钟:“末将在!”
朱槿缓步走到他身前,目光沉沉,直视其眼底深处,语气严肃至极:“本王特意留你,是有两件绝密重任单独交付于你。”
“任务执行方式、过程细节,尽皆由你全权决断,无需事事上报请示。但本王只有一条铁律——全程严格保密,不得外泄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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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机密至极,除了你我二人,哪怕是你的贴身麾下亲兵、乃至父皇朱元璋,都不得泄露半分讯息!你可能严守此秘,做到万无一失?”
薛显闻言神色骤然一凛,瞬间知晓此事干系重大、非同寻常。他当即猛地挺胸抬头,重重拍击自己的胸膛,动作铿锵有力,眼底满是赤诚无二的忠心,厉声立誓:“末将誓死严守机密!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断然不会外泄只言片语!若违此誓,甘受最严苛军法处置!”
看着他决绝忠诚、毫无二心的模样,朱槿微微颔首,神色稍缓:“好。”
“调拨一个卫所的精锐兵力,归你一人全权调度。”
“第一件事,待常将军率军击溃北朝、拿下石见银山之后,你即刻带人赶赴矿区驻守,全权负责护卫格物院弟子的开矿诸事。
矿区所需所有矿工,尽数从倭国本土民众之中抓捕征用,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但凡尚有体力可用,一律征用劳作,途中劳作死伤、病痛消亡,无需过问、无需上报。”
薛显闻言心头微微震动,知晓这是要彻底压榨倭国民力,却依旧凝神细听,不敢有半分懈怠。
“第二件事。”朱槿眸光骤然转冷,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番随我跨海而来的太医院一众弟子,皆由戴太医亲自统领。你需暗中调度人手,隐秘行事,全程配合戴太医的所有安排,秘密抓捕倭国民众、落魄武士,供给太医院开展各类医学研究、药理试验。”
薛显心中满是疑惑不解。在他看来,驻守矿区、抓捕倭人服役,皆是寻常军务,算不上什么惊天秘事,根本无需殿下再三叮嘱、立下绝密禁令。
可殿下既然郑重交代,必然藏着深远谋划,他纵然满心疑虑,也不敢多问半句,只能尽数压在心底,沉声领命。
“属下明白!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殿下所托!”
“去吧。”朱槿淡淡开口,“先行对接格物院与太医院主事之人,提前熟悉各项事宜,做好万全筹备。”
薛显再次郑重躬身行礼,转身大步离去,沉重厚重的脚步声缓缓消散在庭院尽头。
庭院彻底归于寂静,微凉的山海晚风徐徐吹拂,扫去庭院内最后的厮杀气息。
院落僻静的角落中,一具古朴雅致的竹制添水静静伫立。
涓涓细流从山石水槽中缓缓淌落,源源不断注入粗壮的空心竹筒之中,细碎的流水声轻柔绵长。
待竹筒积水盈满、重心彻底偏移,便会轰然向下倾侧,将满筒清水尽数倾泻一空,随即猛地向上回弹,竹筒尾部重重叩击在下方的青石之上。
“咔哒——”
一声清脆空灵的声响回荡在寂寂庭院之中,余韵悠长、循环往复,一点点洗去了方才比武场上残留的肃杀戾气,让整座院落都多了几分静谧禅意。
朱槿静立廊下,默然听着这周而复始的清响,心中翻涌的思绪渐渐平复,难得生出几分闲适安宁。他素来偏爱这般清净空灵的意境,简单纯粹的自然声响,远比朝堂纷争、战场厮杀、世人谄媚奉承,更让人心安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