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非述职,而是——问政

上面烙印着的,不是寻常的官印,而是一个精巧繁复的纹样——内阁独有的双鹤朝阳纹。

裴浩双手奉上密匣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纹样意味着什么,这是天子近臣的信物,是直达天听的象征。

楚云舒的目光在那纹样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甲轻轻一划,火漆应声而裂,碎屑如血珠般洒落案角,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触感。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匣子打开,内里并非众人想象中的厚重卷宗,也不是什么金银赏赐,只有一页薄薄的素笺,静静地躺在玄色锦缎上。

那纸张质地异常细腻,隐含胶矾之气,非御前特制不得其材。

她将素笺拈起,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混杂着墨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幽远沉静,仿佛自宫墙深处飘来。

指尖摩挲纸面,微有涩意,似曾承载千钧重托。

纸上的字不多,却字字如刀劈斧凿,锋芒毕露,带着一股俯瞰苍生的冷冽与威严。

“江南事,朕已知。然众臣喧哗,言卿专权跋扈,恐乱纲常。若三月内不能‘服众’,则召必行,毋违。”

落款处空空如也,没有玉玺,没有私印,但楚云栖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笔迹的主人——当朝天子,李昭。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讥诮,又似了然,最终化为一声轻笑,笑声清越,在寂静的签押房中回荡如铃。

“服众?”她将那张薄如蝉翼却重逾千钧的信纸放在桌案上,声音清冷,“他们要的不是服众,是臣服。”

站在一旁的何田,是楚云舒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吏,此刻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困惑与愤懑:“钦差大人,我们清丈田亩,打击奸商,疏通漕运,江南七府的百姓谁不念您的好?粮仓满了,流民少了,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有了盼头。我们有民心,有实绩,为何还不服众?”

楚云舒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落在了巨大的沙盘之上。

那沙盘上,精细地还原了整个江南七府的山川河流与城镇布局,黄土堆成丘陵,银线绘就江河,红点标记新兴市集,触之微有颗粒感。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些代表着新兴市集的红点,淡淡道:“因为士绅不是百姓,权贵更不是朝廷。何田,你要记住,他们口中的‘众’,从来都只是他们自己。”

她声线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取《江南经济总图》来。”

立刻有属官展开一幅巨大的图卷,绢面光滑微凉,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繁复的数据,墨色深浅不一,映着烛光泛出幽蓝光泽。

楚云舒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在图上找到了三个关键指标。

“将‘铁券流通率’的红线,‘清丈田亩完成度’的蓝线,以及‘官耗异常值’的黑线,三线数据叠加,投射到沙盘上,生成‘新政支持率’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