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继续向南。
路过一处名为“槐安”的村落时,前面堵了路。
那是村里的祠堂口,乌压压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央跪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里举着一块用来写字的木炭,脑门上磕全是血。
在他面前,是一块崭新的无字碑。
“那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族长顿着拐杖,唾沫星子横飞,“那是你能写的地方吗?那是给考上功名、给族里争了光的老爷们留的!你爹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挑大粪的!把他的名字刻上去,那是坏了全族的风水!那是背弃宗族!”
少年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木炭攥得咯吱响,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把炭都染红了。
他也不退,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空白的碑面。
林渊勒住马缰,眉头微皱,本想绕道。
这种宗族里的烂账,最难扯清,若是以前,他绝不会多看一眼。
“让他写。”
怀里传来夜凝霜虚弱却笃定的声音。
林渊手里的缰绳一紧,迟疑了片刻,翻身下马。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祭出那些吓人的手段。
他只是走到人群边缘,从马背的行囊里扯出一块破破烂烂的布。
那是一面残破的战旗。
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旗面被风撕成了条缕状。
林渊没说话,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面战旗“哗啦”一声铺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风突然停了。
旗面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名字,莫名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微光。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们耳边似乎不再是风声,而是无数个男人低沉的呓语。
“我想回家……”
“俺没偷刘家的鸡……”
“阿娘,别等我了,我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是死人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念头。
那个不可一世的老族长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见了旗角上一个熟悉的名字,那是他早夭的大儿子,当年被抓壮丁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上族谱。
“跪……”老族长哆嗦着嘴唇,带头跪了下去。
满村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那个少年茫然地回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个背着黑匣子的男人。
林渊只是冲着那块碑扬了扬下巴。
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颤抖着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在那块“贵人”才能用的碑上,刻下了他爹那个土得掉渣的名字:王大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