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他,唯有掌心发丘印那点微光,和他脑海中那张由痛苦与记忆绘制出的、通往地狱入口的地图,指引着方向。
他避开之前走过的可能有守卫的通道,专挑那些偏僻、狭窄、废弃的路径。
有些地方需要他匍匐爬行,粗糙的地面摩擦着他身上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有些地方需要他侧身挤过几乎闭合的石缝,固定左臂的木条刮擦着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让他心惊肉跳。
恐惧如同附骨之蛆,伴随着他每一步。他害怕撞上搜索者,害怕“掌柜”那恐怖的身影突然从黑暗中浮现,更害怕……再次看到养父惨死的场景。
但决心压倒了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却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他终于接近了那片区域。
空气中,开始隐隐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却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他的心脏骤然收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放轻脚步,如同幽灵般贴着一处拐角的石壁,缓缓探出头去。
惨绿色的光芒映入眼帘——是那盏之前被他弄熄,不知何时又被点燃的阴磷灯。幽暗的光线将石室映照得鬼气森森。
小主,
石室中央,那片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
而陈金水的遗体,依旧躺在那里,保持着倒下的姿势,胸口那个恐怖的空洞狰狞地对着上方,无声地诉说着当时的惨烈。
陈默的视线瞬间模糊,巨大的悲痛再次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快速扫视石室,空无一人。“掌柜”和他的手下果然不在这里了。
或许他们觉得这里已经没有了价值,或许他们认为陈默绝不敢再回来。
这给了他机会。
陈默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霉味的空气,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具冰冷的遗体。
每靠近一步,心中的痛楚就加深一分。陈金水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和市侩的脸,此刻灰白僵硬,双目圆睁,似乎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愤怒与不甘,以及……对他最后的担忧。
陈默跪倒在遗体旁,伸出颤抖的右手,想要抚平老人圆睁的双眼,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几乎耗尽。
他试了几次,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手臂。
“爹……”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对不起……是我没用……”
泪水再次决堤,滴落在陈金水冰冷的脸颊和衣襟上。
但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
必须尽快让他入土为安。在这地下,没有棺椁,没有香烛纸钱,他只能用最简陋的方式。
陈默挣扎着站起身,开始在这间石室以及相连的几个废弃耳室中寻找合适的地点。他需要一处相对干燥、稳固,不易被发现的角落。
最终,他在石室一侧,一个堆放废弃建材和碎石的凹陷处停了下来。这里位置隐蔽,上方有突出的石壁遮挡,地面是相对松软的土层,而非坚硬的石砖。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开始挖掘。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他身体虚弱,只有一只手能用,工具简陋。
碎石划破了他的手掌,泥土沾满了他的伤口,每挖掘一下,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带来阵阵眩晕。
汗水浸湿了他破烂的衣物,与血水、灰尘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但他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