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蓄势

卷帘门沉重的轰响在身后隔绝了外面尸潮沉闷的呜咽,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惨淡的夜光。车库内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血腥、硝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填满,只剩下引擎盖下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以及每个人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把混杂着铁锈和腐肉的冰渣子吸进肺里。

“引流管在位,引流通畅,颜色暗红变淡,好兆头。”林悦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在耳边响起,冰冷的强光手电光柱如同探针,精准地打在我腰侧那片被反复浸透、呈现出深褐色的绷带上。她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压着绷带边缘和周围的皮肤,剧痛让我瞬间弓起了身体,冷汗刷地一下浸透了后背的迷彩服,黏腻冰冷。

“嘶……林医生,轻点!”我倒抽着冷气,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鸣。

“闭嘴!”她的声音比手指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被愚弄的寒意,“算你命大,缝合线没全崩开!但边缘渗血,红肿明显!再来一次不听医嘱,谁爱救谁救,别来找我!”她松开手,不再看我,动作利落地开始剪开旧绷带,换上新的无菌敷料,碘伏的冰凉触感和药粉的辛辣气息混合着伤口深处的灼痛,刺激着感官。我咬着牙,靠在冰冷坚硬的帆布堆上,视线扫过车库。

一片狼藉。三代猛士改“犀牛”庞大的身躯如同负伤的巨兽,静静趴伏在中央,车头布满撞击的凹痕和干涸的污血,左侧翼子板的钢板明显变形,车顶格栅几根钢筋弯曲,引擎盖上还残留着飞溅的碎肉和粘稠液体。赵建军、王成柱、李长海正围着它,强光手电的光柱在伤痕处仔细扫过,低声交流着损伤情况,扳手和撬棍偶尔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王文则帮着惊魂未定的刘航卸下那个巨大的、沾满泥污的双肩包,沈雨彤蜷缩在角落一个弹药箱旁,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忙碌的众人,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张鸣靠墙坐着,沉默地拆卸擦拭着他那把立下大功的QBU-191,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依旧,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疲惫。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疲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去战友的沉重悲怆。刘航和沈雨彤带来的消息——同德广场避难所的惨烈陷落,旅长和无数战友的牺牲——像一块巨大的寒冰,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胜利带回的物资,此刻也失去了应有的喜悦光芒。

“赵班长,”我的声音虽然带着伤痛的虚弱,却依然清晰,“清点一下缴获,特别是武器弹药。另外……”我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两个惊惶无助的年轻身影上,“安全屋的主卧,腾出来给刘航和沈雨彤。战斗人员统一搬到三栋,他们刚经历生死,需要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恢复。”

赵班长魁梧的身影从车头阴影里转过来,布满血污和黑灰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看了我一眼,又扫过刘航和沈雨彤,重重点头:“是,首长!我这就安排!”他没有丝毫犹豫,军人的服从和对群众本能的保护已刻入骨髓。

“啊?首长…这…这怎么行!”刘航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污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我们…我们随便找个角落就行!真的!不能占您的地方!”

“是啊…首长…姐姐…”沈雨彤也怯生生地看向林悦,又看看我,声音细若蚊呐,“我们…我们不配…”

“行了,就这么定了。”我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这是命令。你们是学生,是老百姓,我们当兵的,有责任保护你们,提供力所能及的条件。主卧相对安全安静,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压压惊。”

“小王,你不是还要教步枪的基本操作和安全规则吗?先让小刘小沈休息休息,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去吧。”我借机把武器训练的任务正式下达,也转移开话题让众人不再纠结住宿一事。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王文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赵班长,”我顺势看向赵建军,招招手,“走,跟我下去看看‘犀牛’伤得重不重,顺便商量下明天的警戒排班。”这个借口顺理成章,我需要一个避开众人,尤其是林悦和刘航沈雨彤的私下交流空间。

赵建军心领神会,立刻放下手中的撬棍:“是,首长!”他快步走过来,搀扶住我的一边胳膊。“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我摆了摆手,示意赵建军不用扶我。林悦冷冷地瞥了我们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头整理她的药品,但那冰冷的侧脸线条表明,她并未完全放下警惕。

我们两人穿过堆满弹药箱、防暴盾牌和焊接工具的地面,走向车库最深处,靠近备用钢板角钢堆放和那台汽油发电机的角落。这里光线最暗,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机油和金属粉尘味,发电机虽然没启动,但残留的柴油味很冲鼻。修理区的敲打声和王文那边开始响起的讲解声(“枪口!永远!不许对着人!任何时候!”)形成了一定的背景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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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着一摞沉重的角钢站稳,赵建军则假装检查旁边一块切割下来的变形钢板,魁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来自车库中央的视线。他压低声音,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凝重和急切:“首长,情况您都看到了。同德…同德那地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旅长…那么多同志…都折在里面了…这仇,不能不报!可那地方现在就是龙潭虎穴!”

我点点头,强忍着腰间的抽痛,意识沉入脑海。幽蓝色的系统界面无声浮现,冰冷的数字清晰可见:

【指挥点:2680/1000】

3680点!北辰一场血战,成功带回物资,加上途中救援刘航沈雨彤,点数再次暴涨!召唤一名战士(1000点)绰绰有余,甚至距离召唤第四名战士(1000点)也只剩1320点!力量在向我招手!

“点数快够了,赵班长。”我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能听清,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系统的方向(虽然他知道我看不见),“足够再召几个得力的帮手了。”

赵建军虎目精光爆射,巨大的惊喜让他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但他立刻强行压下激动,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和深沉。他没有立刻回应召唤谁,而是用沾满油污的手指,在旁边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快速划拉着,勾勒出一个简易的方形轮廓。

“首长,您看,”他指着地上的“草图”,声音低沉而急促,“这是同德广场地面建筑,这里是地下避难所入口。刘航他们亲眼所见,里面挤满了怪物!旅长他们…是在混乱中被那些跑得飞快的鬼东西扑倒的!我们现在有什么?有机枪(他指了指车库中央的‘犀牛’车顶),柱子是好样的!有步枪,有狙击枪(他指向张鸣的方向),老张是定海神针!还有这些缴获的弹药和盾牌(他指了指堆成小山的物资)。”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在“入口”位置,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但是!首长,打这种地方,我们缺两样要命的东西!”

“第一,缺纵深持续力!柱子一个人扛机枪,猛是猛!可他再猛也是人!换弹链、换枪管、观察敌情、压制不同方向…他一个人顾不过来!尤其在那种狭窄混乱的地下空间,一旦火力衔接不上,怪物涌上来就是灾难!我们需要一个机枪副射手!给他供弹、观察、分担压力!让机枪组真正发挥出持续的火力风暴,把那些鬼东西死死按在它们该待的地方!”

“第二,缺攻坚破障的硬家伙!”赵建军的声音带着一种迫切的渴望,“同德广场入口被堵死了,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铁门、障碍!如果遇到上次在交警总队那种被堵在死胡同里的情况,或者…更糟,遇到点邪门的硬骨头(他眼神闪过一丝忧虑,显然想到了实验室地图的标注),光靠步枪机枪,啃不动!我们需要火箭筒!室内作战的话08式最好!一筒子过去,什么门什么障碍都他妈给老子掀开!但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战场老兵的清醒和决断:“光召一个火箭筒手,不够!筒子手需要装弹,需要掩护!在那种鬼地方,他一个人抱着发射筒,就是活靶子!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火箭筒小组:主射手(火箭筒手)!再加两个副射手!一个负责背弹药,一个负责掩护警戒!三人一组,互相依靠,才能把攻坚火力打出去!打得快!打得狠!打得安全!”

他喘了口气,胸膛起伏,布满血污的脸上是破釜沉舟的凝重:“首长,零散召唤个副射手或者筒子手,用处不大!发挥不出咱们步兵班火力核心的真正威力!要召,就得把剩下的班底一次召齐:机枪副射手!火箭筒手!再加两个火箭筒副射手!这样,一个完整的重火力核心就捏在咱们手里了!打同德那种复杂废墟,或者以后啃更硬的骨头,咱们才有真正的底气!才能给旅长政委…给牺牲的兄弟们…讨个说法!”

赵建军的话,如同一把重锤,敲在我心坎上。现代战争中单个战士并非单纯的1+1=2式的个体叠加,而是需要战术协同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机枪需要副手,火箭筒更需要小组配合。零星召唤,不仅效果打折,在残酷的实战中,甚至可能因为缺乏配合而白白牺牲!

我脑海中迅速盘算:3680点。召唤一个基础步兵单位(机枪副射手)需要1000点。召唤一个基础步兵单位(火箭筒手)需要1000点。召唤两名基础步兵单位(火箭筒副射手)各需1000点。总计4000点。

更重要的是,赵建军对“同德广场”的执念和将其作为下一个目标的判断,与我完全一致。大学城和其他爆发点太远太险,情报模糊,而近在咫尺的同德,不仅是血仇之地,更是地图上明确标注的“爆点?”区域,更与刘航他们带来的第一手惨剧直接关联!那里可能有更多的线索,也可能残留着最危险的威胁!清理同德,既是复仇,也是为下一步(无论是固守还是向南)扫清侧翼隐患、积累经验的必经之路!没有重火力班组,这仗没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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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班长,你说得对!”我迎着他灼灼的目光,斩钉截铁地低声道,“零敲碎打,不如攥紧拳头打出去!同德广场,就是我们下一个必须啃下的硬骨头!这4000点,必须用在刀刃上!召唤完整的班火力核心!机枪副射手,火箭筒手,两个副射手,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