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处理师父的后事花了三天时间。
林墨按照师父教过的方法,在竹屋后面的山坳里挖了一个坑,坑底铺了一层松针和花瓣,那是师父最喜欢的味道。他将师父的遗体轻轻放入坑中,再用泥土掩埋,堆起一个小小的土丘,又在土丘前栽了一株师父最爱的灵仙藤。灵仙藤的藤蔓翠绿,带着淡淡的灵气,仿佛能守护着师父的长眠之地。
这三天里,林墨没有哭,只是默默地做着这些事。他给竹屋打扫干净,将那些晒干的草药打包好,又将师父留下的医书——那些写在竹简和兽皮上的古老医术,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竹筐里。他还带上了那套银针和灵犀针,灵犀针被他贴身藏在怀里,用锦盒装好,贴在胸口,能感受到它温润的触感和微弱的脉动,像是师父的陪伴。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墨就背上了竹筐。竹筐里装着草药、医书、银针,还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干粮——那是用山中的野果和谷物做成的饼,坚硬却能充饥。他最后看了一眼竹屋,看了一眼师父的坟丘,看了一眼这片熟悉的山林。
青冥山的云雾又升起来了,缠在他的脚踝,像是在挽留。山中的鸟兽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只曾经被他救治过的小松鼠蹲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只斑斓的山鸡落在他面前,扑扇着翅膀;远处的山涧里,传来泉水叮咚的声音,像是在为他送别。
林墨对着竹屋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又对着师父的坟丘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迈开了脚步,朝着山下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快,却也很坚定。他知道下山的路不好走,师父说过,青冥山山势险峻,悬崖峭壁林立,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往山下,那是师父当年上山时开辟的。但他从小就在山里跑跳,熟悉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木,陡峭的山坡在他脚下如同平地,茂密的丛林也挡不住他的去路。
他穿着粗布短褂,裤脚沾满了泥土和草叶,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黑亮的眼睛却始终清澈而坚定。他不时停下来,辨认着方向——师父教过他,看太阳的位置,看树木的年轮,看苔藓的生长方向,就能找到下山的路。
走了约莫半天,山势渐渐平缓,树木也不再那么茂密,偶尔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和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纯粹的草木清香,而是多了一丝烟火气,那是人类生活的味道。
林墨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警惕。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人”的气息,陌生而又新奇。他按照师父的嘱咐,加快了脚步,朝着烟火气最浓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开阔地。远远地,他看到了一些低矮的房屋,屋顶盖着茅草或瓦片,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房屋之间有一条蜿蜒的小路,路上有行人走动,有的背着锄头,有的挑着担子,还有的牵着牛羊。那就是青溪镇了。
林墨站在路边的一棵大树后面,悄悄地观察着。他看到那些行人穿着和他不一样的衣服,男人大多穿着短衫长裤,女人穿着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们的脸上带着生活的痕迹,有的疲惫,有的喜悦,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高声叫卖。这一切都和青冥山截然不同,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陌生感。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走进这个陌生的地方。师父说过,山外的人心很复杂,不能轻易相信别人。但他也记得师父的话,要找一个叫沈伯的人,沈伯会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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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吆喝。林墨好奇地探出头,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担架,朝着镇口的方向跑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目紧闭,气息奄奄。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人跟在担架旁边,一边跑一边哭:“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张屠户,刚才在屠宰场杀猪的时候,突然就晕倒了,听说心口疼得厉害,怕是不行了!”
有人说:“镇上的王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急症,治不了,让赶紧准备后事呢!”
还有人说:“王大夫都治不了,那可怎么办?张屠户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女人听到这些话,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晕厥过去。
林墨站在树后,眉头微微蹙起。他凝神望去,只见张屠户的头顶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黑气,那是病痛的气息,在青冥山时,他经常能在生病的鸟兽身上看到这种气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张屠户的心脏部位有一股郁结的浊气,堵塞了气血运行,若是再不救治,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气绝身亡。
“治病救人”——师父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林墨没有多想,从树后走了出来,快步跑到担架旁边,大声说:“我能救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墨身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穿着破旧的粗布短褂,浑身沾满了泥土,头发凌乱,看起来就像一个山野里的小乞丐。
跟在担架旁的女人停下脚步,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你真的能救他?你是大夫?”
林墨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能救他。他是心口郁结,气血不通,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