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城西郊的路游幽箬不熟,但苏眠熟。
苏眠走得飞快,在狭窄的巷弄和田间小径之间穿插自如,脚步几乎不带停顿。游幽箬跟在她身后,一手按着腰间的,另一只手攥紧了袖口里的止血散,耳边的风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从城门出城之后就越跳越快。
报信的是谁?游幽箬一边追一边问。
一个常在城西砍柴的樵夫,跟我有交情。苏眠没有回头,他今早看见令狐冲靠在破庙的墙根底下,身上有血,还在喘气,但不太能动。
游幽箬的心又沉了一截。
西郊那片地她早上站在城墙上瞥见过一眼,除了农田就是几片荒坡,唯一能藏人的地方是一座早就废弃的山神庙,庙顶塌了一半,只剩下三面残墙。
令狐冲跑到那里去,说明他已经没有力气走更远了。
两人穿过最后一片田埂,苏眠猛地停住脚步,抬起手臂拦住了游幽箬。
等一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前面有人。
游幽箬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间破庙的残墙外面,几个灰衣人正分散在庙外的荒草里,来回走动,像是在搜寻什么。他们腰间的令牌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游幽箬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字。
天阴教的人。
他们比游幽箬和苏眠先到了一步。
苏眠退后半步,把游幽箬拉进一片高过人头的野草丛里蹲下,从袖中摸出那把短匕握在手里,目光冷锐地在那些灰衣人之间来回扫视。
几个?游幽箬压低声音问。
五个,外面三个,里面可能还有。苏眠数完,转头看她,你怕不怕?
游幽箬握紧了剑柄。剑柄上那个字微凉地贴着掌心,让她想起昨晚挥剑断柳条时那种利落的手感。
她老实说,但令狐冲在里面,总不能把他丢给天阴教的人。
苏眠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说得好。那我们分头——我先出去,把外面那三个人引开。你从破庙后面那面塌墙钻进去,找到令狐冲,能带就带出来,带不动就先止血。
你一个人引三个?
对付几个小喽啰还绰绰有余。苏眠已经站起身来了,裙摆往腰带里一别,露出那截雪白的小腿,你别婆婆妈妈,令狐冲在里面等不了太久。
说完她就从草丛另一头窜了出去。
游幽箬看见苏眠的身影像一道青灰色的影子掠过荒草地,短匕在她手中寒光一闪,最近的那个灰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捂着脖子倒了。另外两个灰衣人立刻拔刀朝苏眠围了过去,喊声和刀锋破空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外传出去老远。
在这边!苏眠的声音故意抬高了几分,把你们的人全叫来!
果然,破庙里面又冲出来两个灰衣人,绕过残墙朝苏眠的方向扑去。
游幽箬抓住这个空隙,弯腰贴着草丛往破庙的方向疾跑。草上飞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最大效用——她的脚步几乎无声,脚尖点着土地像燕子掠过水面,几息之间就到了破庙后面那道塌墙根底下。
墙塌了一半,砖石散落在地,露出一个足够一人侧身钻过去的缝隙。她从缝里挤进去,一股陈年的灰尘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破庙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
屋顶缺了一大块,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照亮了满地的碎瓦和干枯的野草。正中间一座断头的神像歪歪斜斜地立着,身上糊满了鸟粪和蛛网。
然后她看见了令狐冲。
他靠在墙角,就在神像底座旁边,头歪向一边,脸色苍白得吓人。左肩的衣服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血迹浸透了半边袖子,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他的长剑丢在手边不远处,剑身上也沾着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什么激烈的打斗中勉强挣扎出来的,连呼吸都轻浅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