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下杀手?
游幽箬沉默了几秒,把金创药的药饼收好,抬头看着他:你觉得我该杀?
路人甲没有正面回答。他把窄刀在袖子上擦了擦收回鞘中,目光落在远处粮仓屋顶的天际线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武侠世界的人命不值钱。你今天放过的每一个,明天都可能带着更多的人来追杀你。他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你迟早要跨出这一步的。早跨比晚跨好。
游幽箬没有答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袖口那道裂痕,看着里面已经止血的伤口,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句话。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五天,就已经遇到了绑架、追杀、暗桩、窝点。她见到了令狐冲肩膀上的刀伤、苏眠短匕上的血迹、那三个被关在柴房里瑟瑟发抖的少女。她知道路人甲说的是对的——在这个世界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但她还是不想让手上沾血。
至少现在不想。
我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静,再给我一点时间。
路人甲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他转身朝巷子口走去,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吧。他说,该回去泡你那壶茶了。
游幽箬跟在他身后,按着的剑柄,一步一步走出城西粮仓。
正午的阳光很烈,晒在她后背上暖融融的。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低头摸了摸袖子里那几块新做的金创药药饼,脚下一步比一步踏实。
回到木屋的时候,令狐冲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他看见游幽箬和路人甲一前一后从树丛里钻出来,先冲游幽箬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的黑衣人身上,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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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路人甲点了下头:路过。
每次路过都好巧。令狐冲打了个哈欠,从门槛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伤肩,行吧,你们有事聊,我去里面躺着。
他慢悠悠地晃进屋里,把门口的空地留给了游幽箬和路人甲。
游幽箬先进屋拎了一壶热水出来,又翻出苏眠茶柜里最贵的那罐碧螺春,用她昨天从铁匠铺回茶楼路上顺手买的粗陶壶泡了一壶,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给路人甲倒了一杯。
欠你的茶。她在对面坐下。
路人甲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慢慢喝了一口。他喝茶的样子和他做其他事一样——不急不躁,像是在品尝什么需要反复回味的东西。
还行。他放下杯子,水温稍高了半度,下次注意。
游幽箬看着他那个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虽然面冷嘴毒,但相处起来竟然意外地不累人。
阳光穿过木屋前的树梢,在石桌上落下细碎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令狐冲和苏眠在屋里说话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半句玩笑和一声轻笑。
游幽箬捧着热茶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望着头顶摇晃的树影,忽然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这样的日子多过几天也挺好的。
但她知道不会。
袖子里那沓信函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地址和人名。天阴教在衡阳城的两条线断了,总坛一定会派人追查。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等着她。
她低头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走吧。她对路人甲说,该回去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