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按在密信的鸢尾花暗纹上,视线转向窗外东南方向。
淡黑色的烟柱缓缓翻卷着升上天空,顺着风往天津城头飘,炮声隔着几十里地传过来,震得窗纸微微发颤,每一声都踩在人心尖上。
“都出去吧,留下苏衍就行。”林朔头也没回,开口吩咐。
屋里的参谋们齐齐应了声,轻手轻脚收拾好桌上的文件,依次退了出去,反手带好了厚重的木门。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炮声,和油灯火苗噼啪的轻响。
“把张敬承的全部档案调出来,再把近期往来人员的记录整理好。”林朔转过身,走到铺着华北地图的长桌旁坐下。
“是。”苏衍应着,从墙角的铁皮文件柜里取出一叠装订好的档案,放到林朔面前摊开。
张敬承是三个月前投降过来的河北清军将领,现在领着一万兵马驻守顺德府,一直看起来规规矩矩,谁能想到敢跟白鹰人勾连谋反。
林朔拿起档案,一页页往下翻,指尖在人名上逐个划过。截获的密信里提了三个含糊的代号,顺着名字往下捋,没费多少功夫就摸到了三个河北降将的头上。
再顺着他们的下属关系往下牵,短短一个多时辰,就拉出了十二名附和的中层将领。
完整的叛乱名单摆在桌上,四个主谋,一共掌控三万两千兵马,占了河北南部三座县城,预定三日后在邢台郊外会合。
林朔把名单叠好,放到一边,又拿起苏衍整理好的城西农庄存粮记录。之前税务官核查的时候,有三家农庄申报的存粮比实际储量少了近三成,当时只当是瞒报逃税,现在对上叛乱名单,刚好有两家的庄主在附和将领的亲眷名单里。
“藏的粮,就是给叛军备的。”苏衍指着记录上的红圈,声音压得很低。
林朔点了点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列强在大沽口动手,叛军在河北南边起事,刚好南北呼应,想把东煌的兵力直接拉开,打我们一个首尾不能相顾。
这算盘打得,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响。
“农庄那边派人盯紧了,不要打草惊蛇。”林朔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只要他们敢把粮运出去,当场人赃并获,直接扣下所有庄主家眷,封锁消息,一个都不许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