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旧清给了你什么承诺?让你拿全族身家赌这个?”林朔往前倾了倾身,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承诺?”张敬承惨笑一声,“还能有什么承诺,裂土封王罢了。”
“列强答应给你多少坦克?多少枪炮?”
“每月十车军火,打下河北就封我当督军。”张敬承喘着气,“我也不想反,是他们的密使找上门,说……说联军已经稳了,让我当内应,事后分一块地盘。”
“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些人接了密信?”林朔拿出一张空白信纸,推到桌沿,“全写出来,我留你全族性命。”
张敬承抬头看他,盯着林朔的眼睛看了半分钟,终于垮下肩。
“拿笔来。”
亲兵递过毛笔,亲兵解开他一只手上的铁链,张敬承握着笔,手腕发颤,一个个名字落在纸上。写了快半个时辰,一共列出来三十七个人,从道台衙门到县城差役,各级都有。
林朔拿起纸扫了一遍,指尖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这位天津办厂的经手人,你见过吗?”
“见过,矮个,留八字胡,说一口广东话,给我带的密信。”张敬承回道,“他还给了我一支外国钢笔,说……说有事用这个联系。”
林朔冲苏衍递了个眼神,苏衍立刻点头,示意亲兵去取证物。
没两分钟,亲兵捧着一个油纸包回来,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支亮银色的外国钢笔,笔帽上刻着小小的鸢尾花标记。
林朔拿过钢笔看了两眼,随手放进桌旁的公文袋里,没说话。
拿到名单,一切都对上了。这场叛乱根本不是张敬承四个人脑子一热搞出来的,是南方旧清和列强早就布好的局,就等着大沽口打起来的时候,在河北腹地发难,端了他的后方。
“好了,”林朔站起身,“按说你罪该万死,但你配合交了名单,我说到做到,你的家人不会连坐。”
张敬承愣了愣,跟着重重叹了口气,瘫靠在柱子上,再也没说话。
“带下去吧。”林朔对亲兵说。
亲兵架着张敬承走了,大堂里只剩下林朔和苏衍两个人。
“三十七个人,加上之前梳理出来的,一共够凑一个审查名单了。”苏衍指着纸上的名字,“我们现在走?”
“嗯,去石家庄,审查小组已经筛了三天,该出结果了。”林朔拿起名单折好,放进公文袋,“连夜走,赶天亮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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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翻身上马,贴身护卫牵着另一匹马跟在身后,两人顺着官道往石家庄赶。夜风吹得林朔的衣襟猎猎响,远处大沽口的炮声断断续续飘过来,隔着百八十里,依旧能感觉到地面的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