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砚这一问,却让她第一次认真意识到另一件事。
若所有事情都只留下“镇国公府”四个字,那么再过几年,旁人回头看这桩案子,也不会知道其中有多少事曾经是她亲手整理出来的。
晚间,谢衡把核功的拟单送来,让她一道看看。
上面只写镇国公府提供线索、协助查证,并未单列裴砚所做的那些核验。
谢昭宁看完,指着其中一处道:“这里能不能另附一页?”
谢衡看她:“写谁?”
“裴砚。”
她将他核过哪些文书、补了哪几处疑点,一项项说清楚。
“这些是他做的,就该写他的名字。”
谢衡并未反对,让人重新添录。
临了,他却又问了一句。
“那你呢?”
谢昭宁抬起头。
“我?”
“既然别人的功劳都不能混,为什么你的要藏起来?”
她沉默了一阵。
从前问案时,她的名字已经出现过几次。
若这次特意删掉,反倒显得遮掩。
“那便按实际写。”谢昭宁道,“我做过的留下,没有做过的不要添。”
谢衡看了女儿片刻。
“名字一旦留在这种文书上,日后找上门的人就不会少。”
“有人会来谢你,也有人会来探你的口风,还有人会希望你替他说一句话。”
“未必全是好处。”
谢昭宁听完,仍旧没有改口。
“那就留。”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但只记我真正做过的事。皇城司抓人不是我的功,七殿下护驾更与我无关,不能都堆到一处。”
谢衡这才点头。
最后的核功结果,比外头猜测的平淡许多。
谢昭宁没有因此得什么官职,更没有突然多出能够调动官署的权力。
文书里只是如实写明,她曾提出疑点,并参与核验证据,朝中另有褒奖,说镇国公府办事谨慎。
对谢家而言,不算惊天动地,却也足够清楚。
裴砚那边则不同。
他协助核验的内容终于单独记了下来。
连带着先前京兆府对他“窃取文书”的怀疑,也因原物来历重新查明,没有再继续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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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那份正式文书时,裴砚难得安静了很久。
他先看官印。
又看自己的姓名。
最后把整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谢昭宁没有催他。
直到他把文书仔细折好,装进干净的布袋里,她才将剩余的银钱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