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先到手的饭

天刚亮,发放处已经有人等着,带袋子的站在一边,替家里老人来的又挤在另一侧,地方经手者忙着认领户情,声音讲久了有些哑。谢昭宁到时,一名妇人正同他争,说自己家里人也在册上,怎么前头问过两遍,到这里仍得再讲一遍,怀里抱着的孩子被吵醒,揉着眼睛不肯松手。

谢昭宁先请旁边的人让出能站稳的一块地方,没有接过册子便替经手者认人。问明后才知道,妇人昨日遣来报的人写的是家里常用的称呼,今日拿来核的却是另一种记法,两边说的是同一家,若只盯着几个字,便来回都说对不上,真正熟悉那户的人却恰好去送另一处了。

“你先在这里歇一歇,叫熟悉的人来认,不必抱着孩子再往回跑。”她将地方负责者请近,把缘由说清,另让其余能够核明的照常往下办,不能为等这一户,所有人都挤在一处听争论。妇人起初仍怕自己退到旁边便被忘了,直到经手者记下待核、说清回来找谁,才抱着孩子坐下。

原已核定可以按量领取的陆续领到,粮袋扎口时,有人将随手带来的破布展开,米粒漏了几颗,忙蹲下去拾。旁边短工先帮他把口拢住,问有没有更厚的东西,那人答家里能带的就是这块,谢昭宁看见,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核的是大袋如何装运,小户领回去用什么,却只顺口问过有无容器。

她没有叫人随意多发公粮补漏,请地方原掌者看看现有可用的借袋与器物,哪些能依原办法借、如何归认,先避免已经分出的再散在地上。粮主昨日借来的旧袋有各自用途,不能拆着分光,她也不因一时心急便把别人的东西发出去,只将这处需求另记,问能否从已有可借用物中补。

到了近午,先前称呼对不上的那户终于核清,妇人领过自己那份,低头向孩子说可以回去了。孩子已经饿得没什么精神,只摸着袋口问是不是今日就煮,妇人点头,肩膀比进来时松下一些;谢昭宁站在旁边,听见这一问一答,连日来一直想着还缺多少的心绪才稍稍停住。

随后去看临时供食的一处,锅里用的是按原准用途留出的那部分粮,并非从刚发给各户的里面另扣。盛食的人已经忙了一阵,有人领到便端到背风处蹲着吃,原先修路的短工拿着自己的饭,先吹了几口,才想起向同伴喊一声帮他留个干些的位置,声音里终于有了些不必争时辰的从容。

谢昭宁正要坐下问厨下还缺什么,另一名经手者匆匆来,说邻近那处原定的分送比预计费工,走不动的老人比昨日问到的多,若都等家里人来代领,今日未必能接上。她听后先问所需的粮是否已经算在原数内,得到肯定答复,才知道这次短缺的是实际送到的工夫,不是忽然多出一批未报的人口。

这处安排是她昨晚看过的,她只问可以代领,却没有核有多少户确实有人可代。眼前若再调走正在分送的短工,第一处又会迟,她便同地方负责者核清仍能在原已准工费与时段内调整的部分,把已经做完一段且本人愿意续接的人另排过去,不命那些早说过午后须回家的留下。

可调的仍不够将全部赶在原来预计的时辰前送完,谢昭宁让经手者先向等待的人说明真实顺序,最需上门的依原处核定先送,其余按可行时辰续上。她把这次低估的工夫记在自己所认的一项后面,不说反正粮已到便是地方分得慢,随后随送食的人走到最近的一户,看实际一趟要费多久。

屋里老人扶着门边慢慢坐下,接过送来的热食,先问外头替自己报过的人是否也吃了。来人答那边照样有安排,让他先吃,老人这才低头,手指仍握着碗沿不肯松;谢昭宁看了一会儿,没有在门口讲已经做成多少,转身向同行者问下一户要往哪边走。

太阳偏西时,今日最紧的一部分已经实送,余下分送还有明确未完的,不掩作全数结束。回到发放处,她看到明日仍需人手的那一栏空着,先把今日已经做完的工钱与借物交还交给原掌者核清,再请愿意留下的人吃过饭来讲自己明日能够认的工夫,青黛则将未凉透的那份饭端到她面前,让她先吃,等会儿再问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