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柳明月亲自去

柳明月进门时,谢昭宁还在往纸上添几样东西,见她到了便把笔搁下,将实付的开支先推过去。柳明月看完,没有说这些钱不算什么,也没问为什么不再多试一回,只伸手把旁边那张东栈价单拿近,问她如今认为最要紧的错在何处。

谢昭宁说自己以为几家凑在一起便能便宜,却没有问原来的收转人替他们做了多少后头的事,去时的货、回来捎的零件、晚半个时辰能不能等,都各有价钱。她原想让别人少求一回人,到地方才知道,自己若接不住全程,别人便得两边都求。

柳明月听到这里,将价单翻了个面,问东栈什么时辰最闲。谢昭宁答午后大车出尽,到傍晚回车前,场地常空一阵,伙计却未必闲,有的整理空包,有的出去接新货;柳明月又问,若有一批提前分好、不必让他们逐件辨认的货,这段空处能否换成一桩值得做的生意。

“你想再去问那位掌柜?”谢昭宁看着她,怕她误以为自己只差有人撑腰,便将掌柜最后所说的条件又讲了一遍,“他愿意单做一回,可我要付的,几乎把本次能动的都用尽,回程还没着落。”

“所以我不准备再请他替我们试。”柳明月把纸按平,指着其中同一个方向的几项,“我手里有一处已经在走的普通货,量不大,出发日子却能认。先问那些小货能否跟这一程合上,只谈合得上的,不把所有想省钱的人都先叫来。”

她所说的是本人能够引见、也愿意参与的一处来往,不是把柳家所有生意拿来撑场。谢昭宁问若因此影响原有交付怎么办,柳明月答先同实际办货的人核过,再决定去不去,不能在这里只看价钱漂亮,便替本来走得好好的人添麻烦。

两日后,对方回话,愿意就下一趟普通货试谈,但不肯挪原定抵达的日子。裴砚恰在小院,听完两人的安排,问小货若凑不齐怎么办,谢昭宁答此次靠能确认的那一批谈,不将未回话的全算进去;他又提醒归来后须分清真正省下的与只是暂时没有发生的开支,便继续看自己带来的书,没有替她们把后头几个月都排好。

柳明月临出门前问青黛沿路吃什么,青黛说姑娘上回带的饼还剩着,自己掰了两回没掰开,又不敢拿牙试,还是重新备些好。谢昭宁正喝水,听得险些呛住,柳明月却很认真地说不妨留一块,路上若有人夸自家饼能放,就拿出来给他长长见识。

这一程另定了同行与返期,前回的经手人已有别事,不能随行,两人便按已确认的来路安排引见。路上走了三日,到城里时先去看那批普通货所走的实际路线,并未直接登东栈的门;柳明月亲自问卸下后谁来接、空包何时收回,连车夫通常在哪儿吃饭也问了一遍。

谢昭宁初听还以为最后一问不大相干,车夫却说自己最怕迟一阵,等货等到饭铺收摊,便只能随便买些东西垫着,若每回能早一点说准,路费少让一点也愿意。柳明月没有立即替他减钱,只笑着道先让他吃得上饭,等真省了工夫,再谈双方都肯认的价。

次日下午见到东栈掌柜时,对方已经知道柳明月此来有一批实际要走的普通货,态度比前回殷勤,却仍试探是否柳家另有更多安排。柳明月只将本人能认的一程说清,掌柜几次想把话题引向以后,她都让他先算这次,算不过,后头说得再大也没用。

谢昭宁带来了按路向、到达时辰分开的几项,不再将三家本就去往不同地方的散货合成一车。青衣布商那一包能搭上,卖灯的回程不同,暂不纳入,卖绳的要等下一次真正合上再说;掌柜看见她主动删去的两项,倒认真了些,叫伙计过来核午后的地方。

他们争得最久的是误时。掌柜要她们担保所有散件按时到,柳明月说只能担已经归好、到了栈门这一批的交付,未到的不能让整车陪等;谢昭宁补充小货要先在外头认定时辰,迟了便等下回,不能把自己答应别人的宽裕转给东栈承受。

轮到价钱,掌柜仍不肯照整车算,理由是包件虽分过,破损与件数还得当面认。谢昭宁请他把另须做的逐项说出,最后减掉了本已由外头做好的一段分拣,却保留接货时的核看,双方各退一些,所得远不如她初来时想象的多。

到第三日,约定的货真正到了栈门。青衣布商来得比说好的还早,抱着布包站在旁边不敢先放,谢昭宁让他照已经讲过的位置送去,他看见伙计接下,没有再说掌柜正忙,竟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仿佛还等着有人喊自己回来补问一句。

这一趟没有立刻变成月月不断的生意,回程捎货也只认下本次真正有空位的部分。但当装好的车按时离开,掌柜愿意再议下一趟,柳明月便收起已经用过的那一份,请他下一次先将可用时辰递来,若没有合适的量,便各自照原来做,不为维持面子硬塞东西。

傍晚两人从栈里出来,青衣布商正蹲在街边铺子前挑盐袋,见她们经过,站起来说这回买得从容,家里若还说他在城里吃过饭,倒终于不是冤枉。谢昭宁笑着让他真去吃一碗,他想了想,又蹲下将那只最小的袋子换大些,说今日先把前回欠家里带的补上。

车旁一名短工等着替人卸下空筐,见谢昭宁结清这边工钱,特意凑近问下回是否还用人。她问他平日可有固定的活,他朝官用收转那边看了一眼,答活是有,就是钱还没拿到,听说等下一批款下来便给,已经说了好几回。

柳明月站住,问拖了多久。短工掰着指头数,数到一半自己也有些烦,索性收手说记在家里墙上,哪一日去的、搬了多少,妻子都替他划着,若下回她们还来,自己可以带着看;说话间空车已到,他连忙过去扶筐,没再顾得上问这一回到底能不能留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