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前往…

周远山把地图收起来,走在前面带路。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碎石和泥沙混在一起,软塌塌的,踩上去直往下陷。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的雾气稀薄了一些,露出几块巨大的石头,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石头后面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地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绿色的东西。采石场最里面,紧挨着悬崖,有一排低矮的石屋,屋顶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木梁横在上面。陈默走进最近的一间石屋,屋顶还在,四面墙也还在,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干了,发黑,踩上去沙沙响。

他把背包卸下来,放在墙角,走到门口往外看。从这里能俯瞰整片荒地和远处的山脚,视野开阔,确实如周远山所说。林雨棠也找了一间石屋,在陈默隔壁。她把法杖靠在墙边,从背包里摸出干粮,掰了一半,另一半用纸包好塞回去。她靠着墙坐下来,慢慢嚼着,嚼得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不是慢慢的,是一截一截地暗。远处的雾开始翻涌,不是风吹的那种翻涌,是从里面往外拱,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盯着远处那片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团一团的,大的,小的,有的贴着地面爬,有的立着走。数量不少,黑压压一片,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周远山从石屋后面探出头,往远处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把脑袋缩回去了。林雨棠从石屋里走出来,站在陈默旁边。她没说话,把法杖握紧了,杖头那颗暗光在暮色里显得更暗了。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东西越聚越多,在雾里涌来涌去,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吼叫,不是很大,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没拔。

天色彻底黑透了。远处的雾里,那团黑压压的东西越聚越多。陈默看不清具体有多少只,但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眼睛来判断,至少上百。它们没往采石场这个方向来,聚在雾的边缘,像是在等什么。

周远山蹲在石屋门口,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捏了捏烟卷,又别回去了。他回头看着陈默,声音压得很低。“它们每天夜里都这样。聚在那,不走,也不散。天一亮就缩回雾里去。”

“一直这样?”陈默问。

“从前天开始的。”周远山把目光移回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东西。“前天晚上还只是几十只。昨天晚上翻了一倍。今天晚上……”他没说下去。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不是之前那种此起彼伏的嘈杂,是一声很长的、持续了好几秒的吼叫。吼完一声,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东西同时叫了起来。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人头皮发麻。

林雨棠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石墙。法杖竖在身前,杖头那颗暗光在暮色里微微发亮,照着她半张脸,惨白惨白的。陈默站在她前面,手按在枪柄上。他没拔枪,盯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红眼睛,默默数了一遍,没数清,不数了。

周远山从石屋门口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走到陈默旁边,也看着远处那片红眼睛。“它们在等。”周远山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等什么?等更多的同类?等天亮?等雾散?”

没人回答他。

远处那阵叫声慢慢停了。不是一下子停的,是一层一层递减,最后只剩下几只还在叫,叫了几声也停了。安静下来之后,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东西开始移动了。不是往采石场这个方向来,是往山脚下那片更开阔的地方去,黑压压一片,贴着地面移动,像潮水漫过沙滩。那些红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条河。

陈默看着那片红眼睛的河流在山脚下慢慢流淌。它们没有要上来的意思,只是在那里来回涌动,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划地盘。周远山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这回点上了。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皱纹比白天更深了。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白烟很快被风吹散。

“先歇着吧。”周远山把烟夹在手指间,转身走回石屋里。“天亮还得赶路。”陈默把手从枪柄上拿开,也转身进了石屋。干草堆在墙角,他踢了踢,把草踢散一些,坐下去,靠着墙。林雨棠没进来,站在石屋门口,盯着远处那条红眼睛的河流。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进来了,靠着另一面墙坐下,把法杖横在膝盖上。

石屋里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远处那条红眼睛的河流还在山脚下缓缓流淌,没有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