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恩宠”,分量太重,重得让他感到眩晕和恐惧,只是愣愣地看着御座上的侄儿。
三日前章台宫外那“逼宫”的闹剧阴影,瞬间笼罩心头,与这烫手的相位形成了尖锐的讽刺。
宗室席位上,短暂的惊愕之后,狂喜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嬴肃、嬴成、嬴桀等人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几乎要欢呼出声。
他们交换着狂喜的眼神,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高位在向他们招手,看到隗状、芈启等人灰溜溜让位的场景。
嬴肃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强行压抑着才没当场狂笑出声。
唯有关内侯,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精光一闪而逝。
他那双阅尽沧桑世事的眼睛,先是扫过那群被狂喜冲昏头脑的宗室子弟,继而落在震惊未消的嬴傒身上,最后定格在嬴政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心中雪亮,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捧杀,这是大王设下的绝杀之局。以相位为祭坛,将嬴傒乃至整个狂悖的宗室派系,架上烈火烹油的绝路。”
外客与楚系席位上,同样是一片震惊。
隗壮与芈启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平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
秦臻垂眸,指尖摩挲着青铜酒樽的边缘,亦是表现出一副低头沉思的样子。
这死寂持续了足足数息,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终于,隗状率先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离席,走到殿中,对着嬴政和嬴傒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而真诚:“臣隗状,恭贺大王!恭贺相邦!大王慧眼识珠,擢升渭阳君为相邦执掌国政,统摄枢机,实乃社稷之福。
渭阳君德高望重,老成谋国,必能襄助大王,开创前所未有之盛世。
臣隗状,定当竭尽全力,倾心辅佐相邦,恪尽职守,共襄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