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知道?
“苏酥告诉我的。”冷千秋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她每天都去找花嫁嫁聊天,也总在我耳边念叨你的事。”
“……已经好了。”许长卿说,“谢师尊关心。”
又是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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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到茶水都凉了,冷千秋才重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恨我吗?”
许长卿猛地抬头。
他看见,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师尊为何这么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冷千秋抬起头,看向他,眼中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疲惫、困惑,还有……痛苦?
“那些记忆……”她缓缓说,“我确实都记得。”
许长卿的心脏,骤然收紧。
“第一世,你扫雪百年,最后死在雪中。我说你‘痴儿’。”
“第二世,你以死问道,我合上你的眼睛,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你的问题。”
“第三世……”她的声音顿了顿,更轻了,“你献祭自己,在我道心上刻下……情念。”
“还有很多……”冷千秋自己的声音都低了。
她每说一句,许长卿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尘封的伤痛,那些他以为已经放下的过往,就这样被她平静地、一字一句地掀开。
“所以……”许长卿艰难地问,“师尊现在说这些……是想说什么?”
是想说“对不起”吗?像姜挽月那样?
是想说“我后悔了”吗?像年瑜兮那样?
还是想说“许长卿,这一世我们重新开始”?
冷千秋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
“我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许长卿愣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冷千秋继续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不知道怎么道歉,甚至不知道……我是否该道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月色如水,寒潭方向灯火阑珊。
“许长卿,你告诉我。”她的声音飘在夜风里,轻得像叹息,“你做了那么多,最后换来的只有一句‘痴儿’,一个未答的问题,一道永恒的情念……你恨我吗?”
许长卿也站起身,看着她清瘦的背影。
恨吗?
第一世临死时,他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有过不甘。
第二世献祭时,他看着她眼中的困惑,心中有过怨恨。
第三世……第三世他已经半疯了,分不清爱恨,只想在她心里留下点什么。
后面的许多世,他已经不仅仅是在攻略她们,更是伤害自己,也是伤害她们。
可这一世……
这一世他有了花嫁嫁,有了紫儿,有了叶清越,有了真正温暖的怀抱,有了不用仰望就能触及的真心。
“不恨了。”许长卿听见自己说,“都过去了。”
冷千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是吗……”她轻声说,“过去了……”
她没有转身,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是要站成一座石像。
许长卿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问,想问她既然记得,为何觉醒记忆后没主动找他聊聊?想问她既然在意,为何始终表现得如此漠然?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没有答案。
“师尊若没有其他事,弟子先告退了。”他躬身行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长卿。”
她叫住了他。
许长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一世……不要走了。”冷千秋说,声音很轻,“苏酥她们……很想你。”
没有说“我想你”。
没有说“留下来”。
只是说“苏酥很想你”,还是为了别人。
许长卿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弟子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