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线在沧澜江一线反复拉锯,江水被灵力和魔气搅得浑浊翻涌,两岸百里内寸草不生。青山宗的主力部队驻守在临渊城,每日都有伤亡报告递到主帅案前,每日都有新的弟子从后方补充上来,又在前线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紫儿在这个春天杀敌无数,也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她的“紫焰”之名愈发响亮,魔道悬赏她的价码一涨再涨。
可她不在乎了。
她只在乎许长卿。
这些年并肩浴血,她终于看清了自己对许长卿的感情。那不是感激,不是习惯,不是“世上唯一待我好的人”的依赖——
小主,
那是爱。
是想要与他分享每一缕晨光、每一餐饭食、每一个琐碎念头的渴望;是看他受伤时心如刀绞、宁愿代他承受的痛楚;是在血火横飞的战场上,只要看见他的背影,就莫名安心的笃定。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告白的场景。
等这场战争结束。她想。等魔道退兵,等天下太平,等他们都不必再为苍生拼命——
她就对他说:许长卿,我喜欢你。不是师妹对师兄的喜欢,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从很久很久以前,从你第一次将手炉放在我案头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她等那一天,等了很久。
---
那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
四月初,沧澜江的冰层还未完全消融,前线却忽然迎来一段难得的平静期。据探子回报,魔道主力正在后方休整,至少半个月内不会发动大规模进攻。
许长卿下令全军轮休。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营地里的气氛也跟着活泛起来。有弟子在空地上摆起棋局,有围坐篝火分享家乡特产的,还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趁着夜色溜去临渊城的集市——那里居然还有一家酒肆开着门。
紫儿没有去。
她站在主帅营帐外,手里握着一枝不知从哪寻来的紫藤花。正是初花时节,枝条上缀着三五串淡紫色的花苞,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
许长卿正伏在案前批阅军报。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微微怔了怔。
“紫儿?”
紫儿走到他面前,将那枝紫藤放在案角。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许长卿,我有话对你说。”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
许长卿放下笔,慢慢坐直了身体。灯火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看着她,目光出奇地平静,像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什么易碎的梦。
紫儿张了张嘴,那些演练过千百遍的台词忽然都忘了。她只是望着他,望着他眼角细小的笑纹,望着他鬓边不知何时添的几根白发,望着他看向自己时、那永远温和平静的眸子——
她忽然发现,这双眼睛不知从何时起,已不再清澈如昔。
像深潭落满秋叶,像古井沉入暮色。他依然在笑,依然温柔,那温柔里却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疲惫?是释然?还是……
她不敢深想。
“我想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等这场战争结束——”
“紫儿。”许长卿打断她。
他站起身来,动作比从前慢了半拍。灯火下,他的身形依旧挺拔,紫儿却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微不可察的停顿——像有什么旧伤牵动筋骨。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温柔一如往昔,却添了紫儿从未见过的郑重。
“这些年,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紫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师尊的洞府里。”许长卿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很旧很旧的故事,“你穿着不合身的旧斗篷,站在雪地里,像一棵被风吹折的小草。我那时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的眼睛那样好看,又那样害怕。”
紫儿怔怔地望着他。
“后来你长大了,会笑了,有了朋友,有了想做的事。你像一只终于破茧的蝶,飞向你的花海。”许长卿的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我站在原地看着你飞远,心里很高兴。”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