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她怀里,浑身是血。

她哭喊着叫他,他睁开眼睛,对她笑了笑。

“嫁嫁,我没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她惊醒过来。

身边,许长卿睡得正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些她平日里忽略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许长卿。”她轻声说,“我不许你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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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最终还是来了。

冷千秋召见许长卿的那天,花嫁嫁坐在院子里,从早等到晚。石榴树上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又从东边移到西边。

天黑的时候,他回来了。

她站起身,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他的脸色很平静,可她知道,那平静下面是惊涛骇浪。

“师尊怎么说?”她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把她拥进怀里。

“嫁嫁。”他叫她。

“嗯。”

“如果我带你走,你愿意吗?”

她愣住了。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不管青山宗,不管这个天下,不管什么灵气断绝什么正邪之争。就我们两个,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最普通的日子。”

“你愿意吗?”

花嫁嫁看着他。

她看见他眼底那抹熟悉的、很深很柔的光。那光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点点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她忽然笑了。

“许长卿。”她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他愣住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带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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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得很快。

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书信。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悄悄地离开了青山宗。

飞天梭在山间穿行,花嫁嫁靠在他肩上,看着脚下连绵的群山一点点远去。青山宗隐没在云雾里,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许长卿。”她叫他。

“嗯。”

“你后悔吗?”

他低下头,看着她。

“不后悔。”他说。

她弯起唇角,闭上眼睛。

他们走了很远。穿过东疆,渡过须弥海,最后来到一座她从未听过名字的小城。城很小,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是些卖杂货的铺子和卖吃食的小摊。城边有一条河,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他们在河边租了一间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屋子,一个小厨房,院角有一棵不知名的树。许长卿说等春天来了,这树会开一树白花。

“叫什么名字?”花嫁嫁问。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

她笑了。

“那我们就叫它‘嫁卿树’好了。”

他无奈地看着她,眼里却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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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过上了真正的凡人日子。

每天早上,许长卿去集市买菜,花嫁嫁在家里打扫院子、晾晒衣裳。中午他做饭,她打下手,两个人挤在厨房里,烟火气熏得人眼睛发酸。下午他们有时去河边散步,有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什么都不做,就靠在一起发呆。

晚上她靠在他怀里,听他说那些前几世的事。

他说起第一世她死在他怀里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什么。她听着,眼泪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

“许长卿。”她叫他。

“嗯。”

“我以后都不离开你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天的时候,院角那棵树真的开了花。白色的花,一簇一簇,在风里轻轻摇晃。花嫁嫁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忽然说:

“许长卿,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正在劈柴,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嫁嫁……”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说,“可我想有一个孩子,一个我们的孩子。”

“这样,就算以后……”

她没说完。

许长卿转过身,看着她。

“以后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许长卿,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的,对不对?”

他愣住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我知道你放不下青山宗,放不下那些人。你能陪我这么久,我已经很满足了。”

“可我想有一个孩子。有他在,我就像还有你在身边一样。”

许长卿把她抱得很紧。

“嫁嫁……”

“你不许说话。”她打断他,“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