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机对云逍的称呼充耳不闻,或者说,她已经开始习惯性地屏蔽掉他嘴里冒出来的,百分之九十以上不着调的词汇。
面对那位肌肉虬结,气势汹汹的守山僧人,她只是微微蹙眉。
而那位被称为“慧明师兄”的忠实拥趸,在听到云逍那句“大型连锁高端健身会所”之后,那张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庞,先是茫然,随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叫慧力,是慧明师兄座下最得力的弟子之一,以一身横练的金刚不坏体魄和对慧明师兄的绝对忠诚而闻名。
他听不懂什么叫“连锁”,也不明白什么是“高端”,但他听懂了“健身”二字。
这是在侮辱佛门圣地!
“放肆!”慧力踏前一步,脚下的琉璃地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如洪钟,“你是何人?竟敢在佛子殿下面前口出狂言,亵渎我佛门清净之地!”
澎湃的气血之力从他身上爆发,仿佛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压迫感十足。
云逍甚至能听到他体内血液奔流时,发出的如同江河咆哮的声响。
然而,云逍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讶都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专业的,带着几分挑剔的目光,继续上下打量着慧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充满威胁的敌人,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审视一头即将被分割的猪。
“啧。”云逍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吞,“可惜了。”
慧力一愣:“可惜什么?”
“可惜你这身腱子肉了。”云逍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慧力的胸大肌,“你看你,胸肌中缝不够明显,上胸厚度也欠缺,说明你练卧推的时候,上斜角度不够,或者重量没跟上。还有这个三角肌后束,几乎没有,肩部形态不饱满,肯定是平时只注重推举,忽略了反向飞鸟这类孤立训练。”
他顿了顿,最后指了指慧力的腹部:“至于腹肌……算了,体脂率太高,不谈也罢。整体来看,属于是野蛮生长,缺乏科学系统的规划。白瞎了这么好的天赋。”
慧力:“???”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他就感觉自己的佛法修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什么叫中缝?什么是上斜角度?飞鸟又是什么鸟?
跟在他身后的那群肌肉僧人,也全都石化当场,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和慧力同款的茫然。
就连一直保持着高冷姿态的辩机,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发现,云逍总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能把任何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瞬间带偏到一种极其诡异的赛道上。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慧力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我胡说?”云逍笑了,笑得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这位师兄,我问你,你每日修行,是否会感觉肩关节有弹响?深蹲之后,是否会感觉腰骶部酸痛,而非臀腿?”
慧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些都是老毛病了,寺里的药师说是气血过于旺盛,经络冲击所致,正常现象。
“这就对了。”云逍一拍手,“典型的核心力量薄弱,代偿发力。你这不是在修行,你这是在慢性自残。长此以往,不出十年,你这身引以为傲的修为,恐怕就要毁于伤病了。”
他语气笃定,神情专业,仿佛一位行走江湖多年的老中医。
慧力的脸色瞬间变了。
云逍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他的痛处。他确实常年受这些小伤小病困扰,只是仗着修为高深,体魄强横,一直强行压制着。
“你……你怎么会知道?”
“略懂,略懂。”云逍摆了摆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姿态,“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研究人体结构学。你看,我们做任何事,都要讲究一个专业性。打人是这样,修行也是这样。”
他看向辩机,摊了摊手:“佛子殿下,你看,这就是你们单位企业文化建设的不足了。光有热情是不够的,还得有科学的方法论作为指导。我建议,寺里应该定期举办一些运动康复和体能训练的讲座,提升一下员工的专业素养。”
辩机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佛心又开始摇摇欲坠。
她决定不再理会这个神经病,冷冷地看着慧力,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琉璃令牌。
“慧力,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寒意,“或者,你想让我亲自帮你松松筋骨?”
说话间,一股丝毫不逊于慧力的,甚至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气血之力,从她那看似纤细的身体里升腾而起。
慧力的脸色一白,他能感觉到,辩机师叔的实力,似乎比离开佛国时更加深不可测了。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甘地侧过身,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弟子……不敢。恭迎佛子殿下回山。”
“哼。”
辩机冷哼一声,迈步向山门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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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逍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路过慧力身边时,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兄,别灰心。回头有空,我送你一套《施瓦辛格健身全书》,好好研究研究,前途无量。”
慧力身体一僵,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钟琉璃好奇地凑过去,打量着慧力那比自己腰还粗的胳膊,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手臂,小声对云逍说:“师弟,他的胳膊好粗呀。”
“虚胖。”云逍言简意赅地评价道,“中看不中用。跟你的没法比。”
“哦。”钟琉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穿过宏伟的山门,正式踏入了这片闻名天下的佛国圣地。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凌风,眼角都忍不住一阵狂跳。
如果说金刚寺是贫民窟里的黑帮据点,那这琉璃净土寺,就是市中心CBD里的顶级拳馆。
入目所及,皆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每一座殿宇都修建得气势磅礴,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琉璃砖,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一种……奇异的,类似于汗水蒸发后混合着膏药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人。
宽阔的白玉广场上,没有信徒,没有香客,只有成群结队的僧人。
但他们既没有在念经,也没有在打坐。
广场东侧,一群僧人围坐在一起,中间两人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辩论。
“……故《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执着于肉身之力,便是落了下乘,乃外道也!”一名瘦削的僧人引经据典,言辞犀利。
“师兄此言差矣!”他对面一个壮硕如熊的僧人立刻反驳,“佛亦有金刚怒目之时!我佛慈悲,亦有雷霆手段!若无降魔之力,何以弘扬佛法?空谈虚妄,岂非空中楼阁,自欺欺人?我辈修士,当以无上伟力,承载无边佛法!这,才是新佛之正道!”
“一派胡言!你这是偷换概念,强词夺理!”
“是你执迷不悟,深陷我执!”
两人辩论到激烈处,唾沫横飞,青筋暴起。
眼看谁也说服不了谁,那瘦削僧人忽然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罢了,与你这夯货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法华师弟,演武场上,让你见识一下何为‘虚妄’!”
“正有此意!慧辩师兄,今日我便要用拳头,让你明白何为‘根基’!”
说罢,两人便在周围僧人习以为常的目光中,一前一后,气冲冲地走向了广场西侧的一片巨大演武场。
云逍看得津津有味。
“有意思。”他摸着下巴,对辩机说道,“你们这可以啊,辩论赛还带线下真实环节的。属于是文化课和体育课无缝衔接,全方位发展。”
辩机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这是寺里的规矩。佛法之辩,若言语不通,便以拳印证。胜者,其理自明。”
“我懂了。”云逍恍然大悟,“真理只在大炮……啊不,在拳头的攻击范围之内。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就比较有道理。”
凌风在一旁小声吐槽:“这不还是流氓逻辑吗?只是比金刚寺多了个前置流程。”
“我们更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辩机淡淡道,“先在理论上占据高地,再用实力来扞卫理论。这是慧明师兄……极力倡导的修行法门。”
提到“慧明师兄”,她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哦,那个慧明啊。”云逍点了点头,“听起来是个讲究人。我猜,他肯定是那个‘拳头大即是正义’理论辩论赛的总冠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