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正是论功的时候

最早进来的人原本攒了一肚子话,见旁边真摆着饭,一时反倒不知先行礼还是先把手里的件递出。谢昭宁请他们依次坐下,说明吃过再谈也不迟,一名军官推辞说自己不饿,肚子却恰在这时响了,旁边人忍住笑替他拿碗,他只得红着脸说从营里赶来,还没顾得上。

饭吃到一半,事情到底还是提起来了。各部请赏中,有依已经核实的军功申领原许钱粮的,有为阵亡者补报的,也有替仍在军中任事者请升任的,几份看着都叫请功,真正要办的却不在同一处,若只按谁先递到御前便先答谁,后来的又得另寻能递话的人。

裴砚让经办者先分开,一名随军多年的人却问,军中本就有人识字不多,如今又要分几种写,会不会写得好的先拿,真正出过力的反而排到后头。他说时看了看自己的纸,字迹挤得歪斜,谢昭宁便让人依他们口述补明,不因文书好看另加次序,但事实须有人核,不能一句辛苦就把缺的都填成已经做过。

另一份请求牵涉一名在前次退军时护住伤者的人,申报者说若没有他,后头还不知要多折多少,因此虽然后来受过处分,也该一并议用。谢昭宁认得所说是谁,正是曾带队护退、后来因强留民车与威吓被撤去带队之任的人,便问此前已经确认的功是否漏发,眼下又准备让他任什么事。

申报者答功未被取消,只是觉得这样一个熟手一直不能领队可惜。谢昭宁让原军官说明撤任以后实际表现与可承担的职责,不一听有过便永不许再用,也不因旧功再提一次就自动恢复,涉及他当初侵扰的民家赔补是否办完,同样要有经办回话。

这几项尚能逐件讲清,更大的争执发生在一份取给请求上。一部将领认为自己所领军队久驻某处,同地方熟悉,今后可以仍由当地固定留一部分收入直接供给,不必每回等朝廷转发;若不是听见他接着要求长期由本部自行支配,谢昭宁几乎也觉得这能省掉许多反复催问。

“眼下驻军所需可以核,为什么还要写往后不改?”她将那份件压住,请他把理由说完,对方答部下最怕的是今日让交、明日却发不来,若仍握着原来能用的一段,总不至于让人拿着军功回去饿肚子,他说这话时没有躲闪,显然不觉得是在讨不该讨的东西。

谢昭宁听见旁边有人低声附和,明白这不仅是一人贪图方便。曾经的给付迟误是真的,出力以后被一再推后的担忧也是真的,然而若因此把一处收入永久系在一部军队上,改日驻防换了,原地还要不要养已经离开的,后来接防的人又从哪里吃饭,仍会回到同一份钱被两边同时等着的处境。

她将这几种可能逐一问出,对方起初说可以再商量,问到若自己以后不领这一部,原来认定的取给跟谁走时,才皱着眉头沉默。谢昭宁没有趁他停顿便断言全是私心,只答必须先把当前实际给付办可靠,欠下的照实补,不能拿永久归属替代朝廷该尽而未尽的责任。

军官不肯当场撤回全部请求,仍要求把担忧写进回话,免得日后短缺,又说今日无人提过。谢昭宁准他照写,并让钱粮经办共同给出能履行的次序,不让他只拿一份拒绝回营;但长期由本部自行占用地方收入这一项,她没有准,席间气氛因此明显冷了些。

还有人提出为有功者免去家中差役,带来的名册却连远亲都一并列上。谢昭宁让人先问原来已有何种凭据、免到谁身上,不能军士本人立功,最后好处被家中最会递话的人拿去,而仍在门外等抚恤的家属反要自己想办法证明与亡者确有关系。

议到最后,并没有一份所有人都满意的总赏。已经核清的付项先办,未核的定经办与回告,任用另看职责,永久取给不准,却须给出当前供给的实在安排,退出时有人脸上仍不高兴,谢昭宁也没有私下再叫回来,多塞一个官职让他明日替自己说话。

裴砚留下整理几份交接,刚写到谁负责统合回报,一名旧官便指着那一处问,他如今究竟以何职掌承接,后头若有相争,又由谁来核他办得如何。笔尖停了一瞬,裴砚没有先看谢昭宁,反将尚未写完的纸放下,答这个问题该先说清,请对方将所疑一起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