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裴砚的任书

第二日再议任事,裴砚把昨日几份未经发出的件带到案前,先将自己代为整理与已经有明确承接者的分开。他并没有因为被问一句名分就把活全搁下,急需办理的照原有负责者接续,只有涉及自己以后能够作何种决定的部分,暂且留着等这次说清。

那名旧官早已到了,看到他先交东西,神色稍缓,却仍坚持新朝不能让近臣凭出入御前的便利就替各处定事。他说得并不难听,还承认裴砚从前做过不少实务,只是从替主事者出谋,到能够让其他官员照自己的回话办理,中间不能少了正式任命与可问责的范围。

谢昭宁原本准备好的任用草稿就在手边,听到这里,没有直接拿出来压住争论,而是先请裴砚说明已承担的事。他列的是各处交接、议事准备、回报归并与未办事项追问,哪一项仍要钱粮经办认可,哪一项须军中另行判断,也一并说清,没有把从前与她商议过许多事写成如今什么都可插手。

“若两个衙署各有理由,你认为一处该先办,能否直接发给他们?”旧官问得很细,裴砚答能将相争的事实列明、催其说明,已有明确安排的可以依职责督办,需改变原定去向的则须由有权决定者确认,不能把自己的意见夹在抄送件里,让下头误当已经得旨。

另有人问他既未由此前那次考试取得直接入仕的资格,如今这样任用,如何向仍在等选用的人交代。谢昭宁听见考试二字,心里有一瞬不快,觉得他做过的实事难道还抵不过一道旧路径,随即却将这念头按下,若她只答朕知道他有才,旁人以后也只能学着先让皇帝知道自己。

裴砚倒不急于替那次结果辩解,只答未经那条途径取得资格是事实,若依已有军政实务另行任用,便应将任用缘由与职责写明,不冒充原来就已经考取。他愿意拿实际经办的结果接受核问,也不要求所有以后来求职的人只凭一句做过事就可以照样受任。

谢昭宁将草稿递下,拟授的是承接政务议拟与督办回报的职事,具体品秩和俸给随职务按现有可用安排核定,不在这次忽然把他置于所有官员之上。她要用他的判断,却不需要为了证明信任,先让一份任书把钱粮、军务与审断都交到同一个人手里。

旧官逐项看过,指出其中一处统合二字过宽,若有人拿它要求别处任何东西都先过裴砚手,下头未必敢拒。谢昭宁刚想解释本意并非如此,裴砚已经取笔将可统合的事项列开,又补一句不得据此变更他人既定职掌,说本意既然不是,写明总比日后劳陛下再解释一遍好。

这回谢昭宁看了他片刻,才笑着让他改。笑意很快又收住,因为任书中还须说明他的督办若延误,谁来追问;以往在小院,事情办坏了,她同他坐下说清便可,如今受影响的人未必有机会进来见她,不能仍把问责放在他们二人愿不愿再谈一次上。

最后定下,具体经办者仍署自己的事实与异议,裴砚归并时不得删去与自己意见不合而又有关的部分,办理经过留给相应经办查核。对其所办有具体疑处,可以按已明的呈报来路提出,不必先得到他本人准许;这些远不是一整套完备办法,却至少让任书不只写他能够要求别人做什么。

几日核定下来,正式任书送到时,裴砚正在把一份军属回告同原来登记的去处对照。来人催他先接,他便停笔整衣,行过礼后将文书仔细收好,又把那张未看完的取回,旁边经办者忍不住说今日怎么也该歇一会儿,裴砚看了看待回告的时辰,答那位家属可不知道自己今日新受任,到了仍要问人在哪。

谢昭宁稍后听说此事,没有再赐一份额外恩赏,只在当日议事时按新的职责请他说明进展。那名先前提出质疑的旧官也在,两人对一项归并次序仍有不同看法,裴砚将对方理由留在回报中,谢昭宁翻到那里,先问对方实际担心何处受影响,而非让新受任的人替所有人作答。

临近散议,一份新的经办名册送到,裴砚看过柳明月所做的几项,发现列名处却写成了柳家另一个并未实际承接的人。他没有顺手替她改完就算,而是请原拟者说明为何这样写,再将原件留下待本人来看;柳明月进门时恰瞧见自己的那些事项,手搭在纸边,先问那人知道自己明日要去同谁议款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