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偏离目标的迫击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扭曲的弧线,未能如预期般坠入日军的集结地,却挟着凄厉的风啸,狠狠贯入镇东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
“轰!”
震耳欲裂的巨响炸开,狂暴的气浪将整个屋顶撕成碎片,抛向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夯土墙仿佛软泥般向内坍倒,尘土如浊浪冲天而起,吞没了屋内所有存在。
方桌,条凳,打补丁的被褥,以及那几个蜷在角落、来不及发出惊呼的身影。一切都在瞬间被掩埋,只留下一堆兀自震颤的瓦砾。
隐约有几声哭喊从废墟下挤出,嘶哑,破碎,浸满最原始的恐惧。
可它们只持续了半息,便被倒塌的闷响与尘埃的重量摁灭,再无踪迹。
烟尘滚滚升腾,其中夹杂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在骤然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阴冷的啃噬。
“我的孩儿,孩儿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刺破烟雾,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老妇从断墙后踉跄冲出,脸上尘土混着泪水沟壑纵横。
她眼神涣散,仿佛看不见周围交飞的流弹,只疯了般扑向那堆尚冒青烟的残骸,十指如钩抠进碎砖烂瓦,指甲翻裂、鲜血淋漓也毫无知觉,仿佛那血肉之痛能抵销心中万分之一的灼烧。
然而战争从未怜悯泪水。
下一瞬,一串不知源自日军还是宪兵的流弹尖啸着扫过街面,老妇身躯猛地一颤,胸前绽开一片暗红。
她愕然低头,看向自己洇血的衣襟,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随后便如折断的秸秆般扑倒在废墟边缘。
身体轻轻抽搐几下,终归静止。只有那双圆睁的眼,仍死死望向瓦砾深处,仿佛目光能穿透砖石,触到再也无法拥抱的骨肉。
镇子西侧,狭窄巷道里枪火如梭。几名宪兵依托石磨掩护,与据守在一截土院墙后的日军激烈对射。
子弹“噗噗”凿进土墙,掀起阵阵黄尘,墙体早已遍布弹孔,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