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看吧,没有你许长卿管着,我也能做得很好。
可那些太顺的事,后来她才知道,没那么简单。
有一回,她谈一桩大生意,对方是个出了名的老狐狸,她本以为要费些周折,结果那人见了她,和气得不像话,条件也让得离谱。她当时觉得是自己运气好,后来才知道,那人前一天夜里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把他这些年干过的见不得人的事,一件件列得清清楚楚。
有一回,她押货路过一处险地,听说那地界有山匪出没,她提前做了准备,请了护院、备了刀剑,结果一路太平,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她当时觉得自己安排得当,后来才知道,那伙山匪三个月前就被一锅端了,端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剩。
有一回,她染了风寒,烧得厉害,大夫开了方子,吃了三天不见好。第四天,换了个大夫,开了新方子,两剂下去就退了烧。她当时觉得是换了大夫的缘故,后来才知道,第一个大夫被人“请”去喝了三天茶,第二个大夫是她爹当年救过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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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事,一件两件,她没往心里去。
三件五件,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十件八件,她终于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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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冬天。
紫儿坐在账房里,对着一本账册发呆。账册上的数字她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老管事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小姐,有人送了这个来。”
紫儿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一行字:
“青山宗那边传话,说许仙师下山游历去了,归期不定。”
紫儿把信放下,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披风,推门出去。
老管事在后面喊:“小姐,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她没有回答。
她去了城东一处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间小屋,屋里亮着灯。她站在巷口,望着那盏灯,望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推开门。
许长卿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紫儿?”
紫儿站在门口,看着他。
三年了。
三年里,她做了很多事,见了很多人,以为自己长大了、厉害了、不需要他了。她以为那些顺顺利利的生意、平平安安的旅途、恰恰好出现的“运气”,都是因为她自己够强。
原来不是。
原来他一直都在。
原来那些老狐狸的退让、山匪的覆灭、大夫的更替,都是他。
原来她每一次以为的“顺利”,都是他在前面替她扫清了障碍。
“许长卿。”她开口,声音很冷。
他站起身。
“你跟着我多久了?”
他没有回答。
“三年?”紫儿问,“还是更久?从我下山那天起,你就一直跟着我?”
他还是没有回答。
紫儿忽然觉得很可笑。
笑她自己蠢,蠢了三年,还以为自己多厉害。笑他傻,傻到跟了她三年,躲在暗处替她做这做那,连面都不露。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的所有物吗?一个需要你时时刻刻盯着、一步都不能离开的东西?”
许长卿看着她,目光很深。
“不是。”他说。
“不是什么?”紫儿走近一步,“不是所有物?那是什么?你告诉我,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紫儿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失望。
她等了三年。三年里,她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出现在她面前,她会说什么。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想了很多种回应。可她没想到,他会什么都不说。
“许长卿。”她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叹息,“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你看的是我,还是别人?”
他的睫毛颤了颤。
紫儿看见了。
她看见了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心虚,是某种很深很深的、藏了很多年的东西。
她忽然懂了。
“你一直看的都不是我。”她说,“你看着我的时候,想的是另一个人。”
“紫儿——”
“别叫我。”她打断他,“许长卿,永远别靠近我。”
她转身就走。
走出巷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站在那间小破屋的门口,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夜风吹起他的衣袂,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和很多年前,山门口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紫儿转过头,走进夜色里。
这一次,她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