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掌事府那边刚到的。”他走进来,把书卷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她手里那本旧册子,“北蛮灵植志?你对这个感兴趣?”
“随便翻翻。”
他没有追问,只是从那一摞书卷里抽出一本递给她。“这本是去年新编的,比你看的那本齐全些。旧册子里的记录有些已经不准了,北蛮那边的气候这些年变了不少。”
陆弦音接过书,低头翻了翻。纸张还是新的,墨迹清晰,比手里那本发黄的旧册子好读多了。
“谢谢许师兄。”
“不客气。”他笑了笑,转身下楼。脚步声不急不缓,在第三级和第七级顿了一顿,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陆弦音站在原地,握着那本书,站了一会儿。
小主,
她说不清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润,是天生就带着让人安心的底色。
后来她才知道,许长卿这个人,就是那种底色。
他来藏书阁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来送新到的典籍,偶尔会顺手帮她整理高处那些她够不着的书架。他话不多,做事利落,从不问多余的问题。她不说的事,他从来不问。陆弦音在混乱之城学会了一件事:不问,就是最大的善意。
她开始留意他。
不是刻意的,就是不知不觉。
她发现他走路时总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发现他整理书架时会把书脊对齐,一丝不苟。发现他每次来都会带一本书,走的时候又带走另一本,像是在交换什么。发现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翻书页的时候动作很轻。
她把这些发现都藏在心里,像藏一件舍不得拿出来的东西。
有一天,她在藏书阁门口遇见他。不是送书,是来找书的。他在三楼翻了好久,最后空着手下来。
“找什么?”她问。
“一本旧游记。”他说,“写西域风物的,作者姓沈,忘了叫什么了。”
陆弦音想了想,走到西北角的书架前,从第三层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本?”
许长卿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亮了一下。“就是这个。”他抬起头看她,“你怎么知道在这?”
“前些天整理的时候看过。”她说,“写得很细,那个作者应该在西域待了很久。”
许长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不是那种被人看穿的意外,是那种“原来你也喜欢这个”的意外。
“你也喜欢游记?”
“还行。”她说,“没去过的地方,看看别人写的,就当去过了。”
他笑了笑。“我也是。”
那天他们在藏书阁门口站了很久,聊那本游记里的西域风物。许长卿说,他以后想去看看那些地方,看看书里写的那些是不是真的。陆弦音说,书里写的大概是真的,但也不全是真的。写书的人只会写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许长卿听了这话,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她说不清。只是从那以后,他每次来藏书阁,都会多待一会儿。
聊书,聊山上山下的事,聊一些有的没的。有时候是她在整理书,他在旁边翻着别的,偶尔说一两句话。有时候是两人坐在藏书阁门口的石阶上,看山下青山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些傍晚,陆弦音觉得日子很慢。慢到好像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日子会有结束的一天。或者说,她想过,只是不敢想。
正邪之争爆发那年,陆弦音十九岁。
消息传到青山宗的时候,是深秋。冷千秋在宗主殿召集所有弟子,宣布青山宗将作为正道主力之一,全线投入战争。殿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陆弦音站在人群里,看见许长卿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很直。
他被任命为先锋队的副统领,负责东线战场。姜挽月是统领。那是冷千秋的安排,许长卿没有异议,只是点了点头。
散会后,陆弦音在殿外等他。他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廊下,脚步顿了一顿。
“陆师妹?”